墨池波动着宫尚角眼中寒芒,来人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流窜,即便方才她的内力根本没沾到他身上。
他似乎更瘦了,墨色大氅之下像是藏着一具枯骨,稍微动一动便会散架。
所以她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踏进屋来:“将所有人手调去商宫,是子羽自己的主意,还是角公子的安排?”
“你说呢?”书案之后,宫尚角一动不动。
“你怎知他们会袭击商宫?”
“我在赌。”
“赌什么?”
“赌他们不知道宫门内部的情况。”
眼见来人步步逼近,绕过池水,行至中途,宫尚角依然声色不动:“毕竟在外人眼中,羽宫失势,角宫防守最为严密,徵宫里的东西他们轻易不敢碰,剩下的便只有商宫和后山。”
“你赌赢了?”
“我当然赌赢了。你以为我会输?”
“这个么,试一试才会知道!”
来人便在这时忽然出手,以指为剑,直取宫尚角命门。宫尚角广袖一挥,瞬间全身内力暴涨,两股至阴内劲猛然相撞,刹那间将书案四分五裂。
一时间冰渣裹着木屑,雨点般袭向墨池方向。
来人根本未曾设想后招,波澜不惊的眼中终于现出异色,跃出墨池躲过一阵猛攻,回身出第二“剑”时已然动了真格。
一袭白色轻衫匆忙自屋外飘来,挑出真剑,试图将人拦下:“云姐姐,到此为止吧!”
两人相接一瞬已过数招,云为衫调转攻击目标之后不再留手,手中虽无武器,指锋之下的清风九式剑却完全不落下风。
上官浅越攻越急,正待再发响箭求救,宫远徵的暗器已先人一步加入战局。
看到弟弟赶来,已然是强弩之末的宫尚角蓦地心中一轻,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纸鸢般坠向墨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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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不要害怕。”
二十年前仲冬,狂风肆虐,恍如伥鬼叩门。
刚满四岁的宫子羽被凄厉夜风吓得哇哇大哭,父亲伸出粗粝的大手,揉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傻孩子,这世上哪来的鬼?就算有鬼也不要害怕,有爹爹在,爹爹会永远保护你!”
“别哭呀,傻弟弟。”
十七年前仲冬,七岁的宫子羽兴冲冲捧出糕点,想要瞧一瞧宫远徵手里的小蝴蝶。四岁的小人儿什么都不懂,偏学着其他大孩子喊他“野种”。
他气得将自己关进小黑屋,唯有半大的少年追进门来:“下次谁再惹你,便告诉哥哥,唤羽哥哥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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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害怕。”
十四年前仲冬,挽幛高悬,天边降下鹅毛大雪。
七岁的宫远徵不哭不闹,长坐阶前,直到哥哥在他身边蹲下,替他拂去与素服一般皑白的积雪:“在我面前,你可以哭,也可以笑。不要害怕表达自己,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
“乖,别怕。”
十二年前仲冬,十九岁的宫尚角点齐人马辎重,第一次离开宫门。
怀里的小家伙哭得像个泪人,宫尚角又心疼又好笑地敲敲弟弟光洁的额头:“我只去半月,冬至之前必定回来。你若害怕,就摇一摇铃铛,哥哥听到铃声便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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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