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远徵弟弟知道么?”
“知道。但徵公子要解此毒,就必须亲身试毒。角公子不答应。”
“不答应就对了!这个已经这样了,要是再来一个……”
“宫紫商!”
大门被“砰”得打开,弟弟的音色将宫尚角从那瓮罐子猛地拽出来。
他再也忍耐不住,在乘虚而入的冷风中剧烈咳嗽起来。
“哥!”“哥!”
叫哥的不止一个,但冲到榻前抱住他的只有那一个。
他看着弟弟泛在眼睛里的泪花,失笑道:“怎么又哭了?月长老都说了,只是风寒而已。”
于是弟弟回过头剜了一眼屏风边的那个弟弟:“哥光听月长老的,怎么不听我的呢?我说了宫子羽不行,他照顾不好你!”
“……什么叫我不行!”宫子羽是好脾气,但他并不是没有脾气,尤其是当着此刻已跟进角宫主室的云为衫和上官浅。
他目光一动,迅速有了回击的主意:“我是不会诊病,可那也好过你猛下禁药,拖累得尚角哥哥犯了心疾!”
他说着一掌拍在屏风上,将那块厚重的乌木硬是挪开数尺。屏风前后的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彼此露出半分不备的局促。
“……你说什么?!”唯有宫远徵囿困于那句话里,用细微的身体战栗和失措的目光辗转传达他此刻的震惊。
宫尚角无可奈何地与宫子羽递了个警示的眼神,但后者灰溜溜缩了头,不敢看他。
上官浅那张白璧无瑕的脸上同样表露着震惊。只是这样的震惊宫尚角近日来见过太多次,已然不以为意。
他嗓子哑得厉害,但仍旧强撑着说道:“看来,一切顺利。”
云为衫倒是声色不动,只一点头:“宫岸角和金复已将叛徒押去地牢了。讯问毕竟是角宫的事,如果角公子没有其他人选,不如交给宫岚角去审——天天看着我,太委屈她了。”
宫尚角垂下眼帘:“嗯,那就让她回来吧。”
“好,我去通知她。没有别的事,我们就不打扰角公子休息了。”她靠近宫子羽,将他的衣袖轻轻拉了拉。
宫子羽正懊悔自己说多了话,见此状如蒙大赦般脱了身。他一走,金繁自然也要走;金繁走了,宫紫商便也跟着离开。
于是整个屋子好像忽然就只剩下月长老一个“外人”。
“月长老留步!”上官浅却在最后一刻将他拦下,向着他盈盈一拜,说道,“我虽不是上官家的女儿,但无锋为了伪造身份,在培训我时,也让我通读了上官家的种种医书。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虽然不知这玄丹的具体配方,但总能猜出几样,比如生附子、白蔹、莨菪子、雪上一支蒿……
“药有大毒,亦有大效,配伍相克,反生奇疗。可终究是饮鸩止渴之法,病程日久,便会毒侵脏腑,积重难返——这本不是月长老应该犯的错误。”
她说的句句属实。宫门的医术天才挑不出任何毛病,反倒在她的一番指摘之下露出些许窘态。
宫远徵却不与她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出关键:“你有解法?”
他仍低头坐在塌边,暴露着优美的下颌和半张清秀的侧脸,面上虽已无遽色,神情却是明灭不定。
上官浅很快摇了摇头:“我没有。但大赋城上官家世代名医,因的是有八册名为《金匮遗方》的镇宅医典。我才学不精,只是略略翻过,已觉其中的妙药奇方精彩绝伦,是其他医书中见所未见。若是月长老和徵公子这样的行家精心研读,或许就能从中找出玄丹的解毒之法。”
她踏出几步,来到榻前,信誓旦旦地抛出手中筹码:“我可以交出医典,甚至可以配合徵公子试毒,但我,需要角公子的一句保证。”
榻上的人此刻双颊烧得绯红,但仍旧目如星火,深邃、沉静:“什么保证?”
上官浅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保我不死,保我做宫门的执刃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