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曜双手虽未被制住,却全然推拉不开对方,陌生的乾元气息如密不透风的网般笼罩住他,胳膊、腿脚在修为和信香的双重威压下逐渐变得绵软。他闭上眼,难以抑制地泄出一点哭腔。
“不要!放开我”
喻沼在柔嫩的唇舌之中尝到几许苦涩的咸味,四肢百骸顿时如被碾过般传来闷痛——同自己亲密,会让计曜这般抗拒难过吗?
他下意识停了动作,便听到了身下人完整的泣音。
“呜呜,师尊师尊为何不来救我师尊”
喻沼蓦然怔住,不由稍稍松开了掐在他两边面颊上的手。计曜察觉到对方的松懈,立刻使劲将身上的人推开,边哭边仓皇地坐起来不住向后挪动,一直挪到原先的床头角落里,抱着膝盖啜泣。
小小的、压抑的哭泣声落在房内,喻沼站在床边,听蜷缩起来的人小声地念着“师尊”,心底跟随着这道声音泛起连绵不绝的刺疼。喻沼终于意识到在两人分开的四个月里或许发生了更多的事,他举步欲要上前,却在看到计曜害怕躲避的样子后不敢再动,只缓声问:“要要,是我。你不认识我吗?”
计曜缩在床角,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内,细细地颤抖着抬起半张脸来。他瞳孔中覆着厚厚的水光,只微微一动,泪珠子便断了线般滚落下来,浸湿长长的睫毛和眼底两颗小痣。
他略带哽咽道:“我不认识你,你为何抓我?”
竟然如此。喻沼深深吸气,他记起墨舴最后说过的话,记起计曜看到墨舴被打落后唤的那声“师尊”,眼底顿显杀意,确认般问:“那你的师尊呢?先前被我打伤的那个,是你师尊?鸣匣谷喻沼?”
计曜落着泪沙哑道:“师尊虽被你打伤,却断然不会弃我于不顾的。你、你不要再碰我了,师尊会来找我的。”说到最后,话音中已是满腔委屈,每个字都似浸满了咸涩的泪水。
喻沼恨得咬牙切齿,恨墨舴暗中作梗不知给计曜用了什么样的邪法或药物,更恨自己不辨清事实真相就强硬地对计曜做了无礼举止,令他哭泣难安。眼前人缩在床角无声掉泪,带给他的痛苦竟比先前更甚百倍。
“要要”喻沼忍不住再度上前,探手想替他拭去泪痕。
计曜却是吓得直往后缩,惶惶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喻沼僵住动作,明白此时此刻不该再贸然靠近他。他强制按捺下自己的所有思绪,放下手缓慢后退,站在不远处温声安抚:“别哭,要要。”
他指尖轻动,环在计曜脚腕上的两个细圈啪地打开,而后连带着链子缓慢消散。计曜往回缩了缩脚,并不说话。
喻沼注视着他,续道:“方才是我鬼迷心窍,我不会再随意碰你了,别害怕。”
他说得小心、缓慢,时刻留意着计曜的反应,床榻上的人只稍稍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很快便将脸埋回双臂间,抽泣声渐渐地小了。
喻沼等他恢复平静,暂时放下了半颗心。他捡起地上被自己扔出来的笛子和乾坤袋,将折柳放到桌上,却是收起了计曜的乾坤袋。袋子内有太多的法器符纸,眼下计曜又不认得他,拿到了袋子必定会想方设法离开,他不能再让计曜去往自己可掌控的范围之外了,尤其是现在对方神思混乱的状态下。
惦记着他还未辟谷,喻沼缓声道:“要要可觉得饿?我去拿点吃的来。”说罢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第30章抚慰[VIP]
两人所在之处是一艘小型的飞舟,是喻沼私人宝库内的法器,不过他此前常年待在鸣匣谷内隐世不出,并不使用这等颇占地方的长途飞行法器,如今亦是初次带计曜乘坐。
喻沼走上甲板,云海之上的风抚过袍袖、长发,干冷地扑到他面上。他神色凝重,杂乱思绪在风中被一点点吹散,只余下此刻对他而言最为要紧的一件事——治好要要,其他的账都可以秋后再算。
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晓墨舴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对计曜的身体、神识、修为造成不可转圜的影响,此间种种疑难,最好还是要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医修来解。
医修
喻沼有一位旧友,两人相识时正是年少,如今对方已成为无终峰掌门,修真界内最为高明的医修,世人皆传有死骨更肉之技。
他抚向自己存在宽袖内的乾坤袋,神识潜入其中细细搜索起来。他与这位旧友的最后一面是在当初的仙、魔、妖大战之后,对方给了他一幅可做传讯用的卷轴。
百年前的东西,找起来颇有些麻烦,喻沼搜寻半晌,终于从角落中将其抽了出来。卷轴徐徐展开,纸面上飘浮出白茫茫的雾气,勾勒成八座山峰的图案。
大抵等待了半炷香左右,雾气构成的山峰才悠然散开,又凝出一位女子的样貌,眉细如柳,眼睫低垂,很是温柔静好的样子。
柏惜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
她语气轻柔婉转,说起话来却是开门见山,半分委婉客套都没有。
喻沼自然也不同她客气,与她说起计曜的异样。柏惜泉听完,微微蹙眉,思虑几许后问:“他认不出你的样貌,可还能认出你的信香?”
喻沼回忆起方才的情形,他与计曜亲近时是散出了信香的,但对方并无特殊的反应,便闭了闭眼道:“应当也认不出了。”
“那倒是麻烦。”雾气勾画出的人影略微摇晃起来,似是正在走动,“只听你的转述,我无法下定论。你若得空,还是将人带来无终峰,我亲自看过、把过脉,才便于对症下药。”
“好。”喻沼当即抬手掐诀,更改了飞舟的行进方向,“已在路上了。”
“对了,”柏惜泉复又叮嘱,“眼下还不清楚他认知紊乱的缘由,你莫要轻举妄动,急于逼他认清事实。若是他的混乱程度过深,盲目直白地揭开真相如同破坏他的神思,极有可能危及神识,后果不堪设想。”
喻沼袖中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隐忍颔首,声色低哑:“好,我知道。”
柏惜泉侧首过来,略有新奇地瞥他一眼。她倒是早便知道喻沼多年前收了个亲传弟子,当时此事在修真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修士都在谈论琴引仙君的第一个弟子会是何等天资。但热闹也就持续不过半个月,之后外界便再没听到过有关喻沼弟子的消息了,时至今日甚至大多数人都忘了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