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却也未曾想到,妖王大人与那位鸣匣谷小弟子才短短相处了十几日,竟仿佛生出执念来,出了秘境便来问她有何方法可以让那人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将其制成傀儡即可。”初时巫侃只觉得此等问题过于简单,只需抹去对方神智做成个言听计从的傀儡,那小弟子不就呆呆傻傻地只会跟着走了?
墨舴却是眉目一凛,断然驳回:“不可磨灭他的本性。”
他本就是喜爱对方天真纯粹的性子,若当真制成傀儡岂非买椟还珠。
“这”巫侃为难,却忽而记起自己在无忧秘境内偶然得到的一剂药方,“他可是中庸?如不是中庸,倒或许有味药可以用。”
“不是。”墨舴说得肯定,计曜能闻到他的信香,必然不是中庸。
巫侃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墨舴查看,“此物是我在无忧秘境中寻到的,仿佛是味失传已久的丹药方,药名为幻心。其上记载,服用按此药方研制出来的丹药,可扰乱乾元或坤泽的认知,令他们错认自己最亲近之人。”
第27章错认[VIP]
巫侃所说的丹药方,就是多年前晚上计曜让系统帮他在这个小世界中找的东西,本该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一本医药典籍内,失传已有千百年,也只有系统可以耗费能量将它从偌大世界中的某个小角落内搜寻出来。
因这世上的信香各有不同,或许会有所相似,但绝不可能完全相同,“幻心”便以此为基础,通过扰乱乾元及坤泽对信香的感知使服用者错认亲近之人。中庸无法感知信香,丹药便不能生效。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服用者若是已同乾元结契过的坤泽,且又将下药者认成了自己的道侣,那么下药的人就不能在此境况下同服用者进行结契。
因为丹药说到底只是扰乱了认知,而结契时乾元的信香是需要注入坤泽体内的,身体的本能可以辨别出注入的信香并不属于真正的道侣,到时身体感知与脑中认知相悖,服药者会陷入矛盾错乱,极易导致神魂受损。
巫侃将用药的方法与服药后需规避的事情都告知墨舴,递上手中刚练好的丹药。
墨舴接过暗黄色的小瓶,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瓶面。巫侃今日说的话已是史无前例的多,见他沉思,还是忍不住又问:“服下此药,那小弟子虽说就会跟随妖王大人,但始终只是把您看做另一个人而已,妖王大人不在乎吗?”
墨舴猝然握紧瓶子,思绪中浮现的却是在无忧秘境内时,计曜每隔一日就会面对铜镜和喻沼说话的样子——放松、柔软、懵懂而羞赧。
而很快,他在面对自己亦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生出那般的依赖。
墨舴收起药瓶,唇边笑意勾出几分病态,“我不在乎。”
计曜究竟信赖的是谁?无所谓。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只要他看向自己时同样满含依赖、只要他永远变成自己的猎物,就够了。
*
计曜跟着师兄师姐们在外历练已有四个月左右,他们白日游历各处,晚上如果离城镇近就住在凡世的客栈内,如果在荒郊野外就把鸣匣谷的飞舟放出来睡船上。
今日正好到了座繁华的镇子,晚间众人话别,各自回到房内。计曜洗漱过后躺进被窝,刚回到这个世界时他尚且被没有厚床垫的木板床硌得腰酸背痛,此刻却是习惯了,片晌过后便睡眠质量极好地沉沉入睡。
等到半夜三更,系统莫名在他耳边播放起清晨的鸟鸣声,把人悠悠叫醒后,才道:“宿主,墨舴马上到了。”
计曜面上的朦胧睡意很快褪去,躺在床上往门口的方向瞄了眼,“他带药过来了?”
系统:“是的。”
计曜瞳眸润润的含着些微亮光,幻心的药效他是知道的,当初系统告诉他找到了符合他要求的东西时他便仔细看过,而后一直按兵不动地藏着,直至在秘境内与墨舴相处过后,才让系统把药方以隐蔽的方式送到了巫侃手上。
巫侃,他也早就知道,鸣匣谷长老带队撞上墨舴那天,系统和他介绍了妖王大人,自然也介绍了妖王身后的两个妖修。
计曜其实还挺好奇幻心的效用具体会如何呈现,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体验,交代系统道:“五五,等会他喂我吃药,你不用立刻帮我解除药性,我先看看药的具体效果是什么样的。”
“好的。”
和系统沟通完毕,计曜深呼吸放松,闭上眼继续睡觉。
片刻后,房门轻响,转瞬间屋内便已多了一道暗长的影子。
墨舴换了身墨绿的衣饰,衣服上没再绣能轻易分辨他身份的蛇。他脚步几乎无声,走至床边坐下,床榻上的人面容宁静安稳,睫毛纤长,唇瓣瞧着便很柔软。
墨舴先伸手点在他额间,施了个小小的术法确保他不会中途醒来,随后拿出丹药,喂入计曜口中。指腹触到对方的唇肉,果然与想象中的手感相同,柔嫩、透着微微的温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指停留在其上,轻轻揉动。
丹药入口即化,如水般流入咽喉,墨舴见他咽下,再依步骤释放出自己的信香。血腥气涌动在床榻间,缓缓包裹住底下的人。
计曜的意识在系统保护下维持着清醒,他闻到对方极其特殊的信香,本还觉得气息太烈了有些滞闷,半盏茶后,鼻间的血腥气却又逐渐变淡了,淡到似乎已经消失了之后,他慢慢嗅闻到了另一种绝不可能于此时出现的气味——崖柏香。
这是他最熟悉的、喻沼的信香气息。
不多久,计曜就感到墨舴解了他身上的术法,开始唤他。
他稍稍蹙眉,从睡梦中朦胧睁眼,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后,眉目间盈出显然的惊讶,“师尊?”
计曜当下的惊讶已然并非作假,明明他心底清楚房内的另一人是墨舴,他闻到的信香是血腥气,可他看见的却实实在在是喻沼的面貌、嗅到的是崖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