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舴颇为好奇道:“我记得当时你还敢出声堵我两句,怎么现在不肯说话了?”
计曜眼睫微动,权衡半晌后十分真诚道:“当初有谷内长辈在,自然敢说些心里话,现下唯有妖王与我,说话便免不了再三斟酌。”
墨舴挑眉,莫名地笑了两声。明明对方话中意思直白点来看就是“仗势欺人”,可从他自己嘴里认认真真地说出来,竟叫人生不起气。
甚至墨舴非但不生气,心中想要靠近他、探究他的欲望还越加高涨。他放慢脚步,把握着尽量不会惊扰到计曜的速度向他走近,“那你在此处也不必斟酌,这是无忧秘境,我无法伤害你。”
计曜微顿,被他提醒了才又记起秘境内的规矩,紧张的肩背放松了少许,却还是留有几分小心,“即便不能伤人害人,但我怎知有没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法子可以钻空子?”
说着,他再度往旁边挪开两步。
墨舴已走到他五步近处,掀了袍子席地而坐,面上有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何苦将我想得如此坏?仙修、魔修、妖修间已止戈百年,我身为妖王,更不会毫无缘由便出手的。”
“说起来,你怎会单独在此?宗门弟子外出历练不都是一大帮子人一起?”墨舴明知故问。
计曜见他没有再逼近的架势,轻轻抿过唇,也重新坐下,从乾坤袋里拿出糕点来吃——他尚未辟谷,需要吃食填饱肚子。
“我与师兄师姐走散了,留了记号,等他们来找。”
“原来如此。”墨舴瞳色深沉,“我要的东西已交代手下们去寻,我闲着倒也无事,可以陪你打发时间一起等。”
他说得好听,实则早派了妖去引着鸣匣谷其余人绕弯子,没个十天半月两方怕是相聚不了。
计曜不理会他,顾自吃手里甜香松软的糕点,腮帮子鼓鼓地一动一动,鬓角有几缕黑长的头发丝黏到唇边,他将发丝拨开,垂眼拍拍自己沾了糕点沫子的唇角。
墨舴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良久,计曜觉察出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过眼眸来飞快地瞥他一下,不大明白此妖为何总是看他。他瞧了瞧手里吃得只剩小半的糕点,思忖须臾,从乾坤袋中又拿出一块来,而后迟疑地、犹豫地、缓慢地伸长了胳膊,递向对面。
墨舴:“”
他深深勾唇,亦伸长了胳膊去接,“多谢。”
墨舴就这般陪计曜在原地等待,计曜对他抱有戒心,极少开口说话,他就主动提起许多有关无忧秘境的事,挑其中的几个幻境、险境告诉计曜,引得他同自己搭话。
计曜虽自备了许多糕点果干,但总不能只吃这些东西,便偶尔在秘境里抓些无毒的野味来烤。墨舴看见他抓过一次后,时不时地自发去替他抓几只来,还生火帮他烤。
烤制野味的诀窍,他作为蛇妖倒比常年只住在半山腰上等着人送吃食的计曜更清楚。计曜谨慎地尝过第一口,后面就默默地不再推拒他递来的肉食。
相处十多日,墨舴面对计曜时,不再仅仅只觉得有趣、新奇,但多出来的那些是什么,他自己似乎也并不十分清楚。
每隔一日,他都能看见计曜掏出铜镜来向喻沼投影自己的样貌,告知对方自己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终于有个瞬间,墨舴在见到计曜眉目弯弯面向铜镜说话时,心里疯狂地涌出充满了酸意与忌恨的念头: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作者有话说:==========
喻沼即将失去宝贝徒弟(。
第26章可惜[VIP]
骤然的情绪失控导致信香逸散,山间野地上忽而飘出几缕格外明显的血腥气,计曜刚收起铜镜,猝然闻到这股昭示着危险的味道,心口猛地一跳,抽出折柳握在手上,谨慎地环顾四周。
然而很快,他又从突兀出现的血腥气中感受到了些许不同寻常——它带有隐隐的压制,让自己指尖有点发软。
这并非真正的血腥味,而是乾元的信香。
明白了闻到的是信香,计曜的紧张却未曾减少,他将目光转向此地仅剩的另外一人,轻声问:“墨舴,你怎么了?”
墨舴霎时回神,那三个字的念头却顽固地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他面上不动声色,收敛心绪抑制住自身信香的逸散,施法挥散了空中残余的气味,笑道:“没什么,想起了妖界一些让人生气的事。”
“是么?”计曜将信将疑,并未收回掌心内握着的折柳,瞳眸湛湛道:“你若有急事,自行去办便好,不必顾着我,我也要走了。”
他说完站起身,拂去衣摆上沾到的沙土草叶,当真就要启程。
墨舴随即跟上他,“你要走?去何处,不等鸣匣谷的其他人了?”
“已经等了好几日,还无人找过来,或许师兄师姐们没看到我留的记号,往别的方向去了。”计曜思忖道:“我记得哪位师兄说过要在秘境内找一样修补法器的材料,我去有那种材料的地方瞧瞧,没准便遇上他们了。”
即便实在无法遇上,计曜也不怎么担心,众人早前便已经商量好,若在秘境内失散且难以相聚,就等秘境关闭后去最近的客栈内汇合。
“对了,”他复又望向墨舴,黑而长的睫毛不大好意思地扑动了一下,“你知晓‘敲银竹’生长在秘境的何处吗?我有位师兄需用敲银竹来补他的箫,我去那处看看。若是他们也在,正好与他们重聚,若他们不在,我还能先替师兄将补箫的材料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