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先将纸条举到眼前那扇高而窄的气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对着光源仔细审视。
纸条的边缘裁剪得并不整齐,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的。
字迹是用黑色水笔写就的,笔画刚劲有力,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布鲁斯·韦恩的字迹,或者至少是出自蝙蝠洞的打印系统。
“马罗尼……”伊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轻微的啧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他的存在。
他缓缓展开纸条,是一串地址和名字——那是马罗尼在黑门监狱里顶替身份的真正主人的家属信息。
上面的内容简洁得近乎冷酷:
目标:格鲁特(马罗尼顶替身份)
原身份:亨利·斯宾塞(已故)
关联人:玛丽·斯宾塞(母),现居哥谭东区圣西斯路14号。
伊恩的目光在“亨利·斯宾塞”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搜索引擎,瞬间调取了数月前的一份旧档案——亨利·斯宾塞,无业游民,三年前在布鲁德海文市的一条小巷里被发现死于过量注射毒品,尸体无人认领,最终被草草火化。
一个完美的“消失”模板,也是萨尔·马罗尼这种老狐狸最擅长的把戏。
“用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躲在黑门监狱最深处。”
伊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聪明。他知道我会报复,也知道我会查遍所有出入境记录和房产交易,但他没想到,布鲁斯会把目光投向那具早已化为灰烬的尸体。”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玛丽·斯宾塞”这个名字上。这是一个变数。
伊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马罗尼这种人,自私、多疑,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任何人。
他顶替亨利的身份,就意味着他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包括他的母亲。
在马罗尼眼里,亲情不过是拖累,是弱点。但蝙蝠侠显然不这么认为。
“玛丽·斯宾塞,亨利的母亲,现居哥谭……”
伊恩低声重复着,眼神逐渐锐利,“布鲁斯是想告诉我,马罗尼的弱点,从来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摆脱的过去里。”
马罗尼以为躲在监狱里就安全了,以为伊恩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法律的条条框框里打转。但他错了。
伊恩将纸条凑近鼻尖,嗅了嗅。
除了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哥谭的味道——那是潮湿的砖墙、廉价的烟草和旧书的味道。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玛丽·斯宾塞的女人,或许正坐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守着一份早已破碎的亲情,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
“马罗尼,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伊恩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你忘了,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们的过去,总会留下痕迹。”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收进囚服的内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一张的照片——那是他和迪克在布鲁德海文海边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没心没肺,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
“迪克,再等等。”伊恩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隔着布料感受着纸条的轮廓,“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探视室的门被狱警打开,伊恩迈步而出,背影挺拔如松。
他知道,这张纸条,就是打开黑门监狱这把锁的钥匙。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马罗尼“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