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知道当今皇后身体不好,需要细细调养,因此叶容浅也没参加晚上的宫宴。
叶容浅待在她的鸾凤宫,铆足了劲儿地打扮自己,晚上这一仗,她绝对是不虚的。
她换了一身飘逸的白衣,裙裳上用银线绣着长长的花蔓,从裙角细细地缠到腰间,左侧衣襟上点缀了几朵嫣红的梅花花瓣,平添几分艳色。明岚为她绾了一个极好看的发髻,乌鸦鸦的发里斜斜地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极了。
她坐在镜前,铜镜里依稀映出她的脸庞,淡扫蛾眉,轻施粉黛,眉心点了花钿,唇瓣粉嫩如三月杏花惹人怜。
她坐在那里,展颜微微一笑,面容便似桃花旋开在春风细雨中,温柔婉转。
她绝对有信心,这身打扮,就算是面对比自己男装还俊些的慕子衾,她也是不会输了阵势的!
她衣裳穿得飘逸,外头的气温也不含糊,夜里更是冷得要命。她一早就命人把御花园的湖心亭围上厚厚的棉布帘子,阻挡外面呼啸的朔风,亭子里放了三四个火炉,烧得旺旺的,把里面烘得极暖。
叶容浅外头裹了好几层厚大衣,从鸾凤宫出来直奔湖心亭,一进亭子,逼人的热度袭来,她额上顿时生了一层细细的小汗珠。
慕子衾进来的时候,叶容浅正在尝试着泡茶,她泡茶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这样的好茶好水,泡出来的茶她自己都嫌。
她一见到他便笑了:“子衾,你来得倒挺早呢。”
慕子衾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配合她地夸道:“容浅,你这身打扮极美。”
“好眼光,好眼光,我也这么觉得。”她挺不谦虚的,“咱俩不愧是夫妻,眼光都这么一致。”
“这话说得好。”
他坐下来,尝了一口茶,眉毛抽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那杯茶喝完。
叶容浅笑道:“不愧是我夫君,真是够给我面子!”
他不由改了称呼:“我是你夫君,那是自然。”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了培养夫妻间的小情趣,特意请你一起来湖心亭赏月吗?”
“记得,那个时候,我没来。”
她怅然道:“是啊,你没来。那天月色极好,我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这样的月色,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男人还真是不把我当回事儿啊,我这样真心待他,费尽心思讨他欢心,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抛下我,视我的情意于无物。”
慕子衾目光一颤,心中既悔且痛,他伸出手去,和她十指相扣。
两只手紧紧交握,她的目光垂下来:“后来我病了好些天,你忙于政事,只来看过我几回,我当时既庆幸,又难过。人在病中难免会脆弱些,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心里偷偷骂过你好多回。”
他艰难地开口:“是吗?我、我若知道……”
她挣开手,走到亭子边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昨日刚下过雨,天还是阴沉沉的,外头夜色暗沉,根本就没有半分月亮的影子。
她叹了口气,看向慕子衾:“当时我请你来赏月,月色正好,你却没来。今日我请你来,你来了,却没有月亮了。子衾,你说这人世间,是不是总有那么多错过?”
慕子衾看着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竟说不出话来。
谁知她眼睛一转,忽然岔开话道:“子衾,你说,你上回拿给我的去疤痕的药好不好用?”
他似乎不敢相信,声音有些迟缓:“……你愿意用了么?”
“是啊,我说过了,女儿家总是爱俏的嘛。”
他闻言,眉梢猛地涌上喜意。
这姑娘的性子他极了解,既然她现在说了这样的话,想要抹掉身上的那些疤痕,便是真心实意地愿意放掉过去,从此安心地待在他的身边了。但他心里总觉得不真实,一定要问出口才踏实:“是么?
叶容浅扑哧一声笑出来,走过来,主动握住他发抖的手:“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但心里终究舍不得你,不过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了。如今看来,我的决定果然是没错的。”
“就像总会有云破月出的时候一样,我这样想着,这样等着,终于等到你的真心。”
总有那么一个人,在所有人都利用她的时候,去疼惜她,去保护她。她受得起这样干净的感情。
慕子衾灼热的唇吻上去,深长缠绵的一个吻,炽烈得像火焰一样,快要把她吞没。
三年前,他不得已舍弃了叶容浅,他为此痛苦了三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如今他的姑娘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从身到心,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比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他许诺过护她一世安宁,此间长情,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