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知情,慎言。”
六个字,笔跡工整,墨色沉匀。
不是他自己写的。
他立即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后,翻看偽造身份牌。正面“游方医者陈九”四字清晰,背面小字“命不由天,由我”也无改动。他仔细检查夹层,確认未曾离身。
唯一可能暴露的时间,是昨日进城查验身份时。
西城门守卫接过协查令副本,只看了一眼印章便放行。过程顺利得异常。当时他以为是例行公事,现在想来,那兵卒接过文书时,指尖曾在边角轻轻一刮——那是標记暗记的手法,朝廷密探专用。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明白了。
他的身份早已被盯上。这张偽造牌,从入城那一刻起就被做了记號。而这行硃砂字,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趁他换衣、埋物时留下的警告。
谁留的?
能接触他隨身物品,又知晓皇子丙代號“丙”的,只能是皇室体系內部的人。但此人不愿暴露身份,只以密传墨留下警示,说明连传递消息都有风险。
“丙知情。”
不是猜测,是判断。
皇子丙知道残党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计划升级。但他仍派自己去查,是真要剿灭,还是借刀杀人?若他早知阴谋,为何不提前封锁?若他无意阻止,那招揽失败后的任务委派,又是否本就是一场测试?
他想起六日前在东市茶棚,皇子乘步輦而来,使者宣读招揽令,语气客气却不容推脱。他当场拒绝,对方笑意未达眼底。那时他以为只是权贵拉拢强者,现在看来,那不是招揽,是试探——看他是否会介入凡城事务。
而他接下了任务。
於是被引入局中。
他站在树影下,手慢慢搭上袖口机关。毒刺簧扣冰凉,指腹压上去,微微下陷。他没弹出,只是感受那种触感——熟悉、可靠、致命。
他不能再信任何人族高层。
皇子丙若真有意平乱,不会等到今日;若他默许屠城,那所谓“协查令”不过是让他当替罪羊。一旦事发,自己就成了“查案不利、放任妖乱”的罪人。
他必须换一条路。
他取出隨身骨片,用短铲尖端刻下新情报:
【残党据点:北郊西北密林岩缝】
【计划升级:三日后子时屠城,目標凡城三万百姓】
【手段:火油焚粮仓,製造踩踏,断水源】
【建议:即刻调修士封锁入口,勿待事发】
刻完,他將骨片捲起,塞入一支短箭筒。箭尾缠布条,標明“苍云宗外围哨塔急递”。他不亲自送,不走官道,不接触任何城防人员。这支箭,他会射向三十里外的宗门警戒线——那里驻守的弟子虽不知他真实身份,但接到示警必会上报。
只要消息传到,门派自会决断。
他收好箭筒,准备离开密林边缘。太阳已升至中天,雾气散尽,光线刺眼。他正要动身,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有轻微震动。
不是脚步。
是地下传来的声音。
他蹲下身,耳廓贴地。
岩缝深处,有挖掘声。
不是镐刨土,是爪子抓挠岩石的摩擦音,规律而持续,像是在打通隧道。不止一处,至少三处同时作业。
他在皮囊里摸出罗盘,指针偏转剧烈,指向岩缝下方。
地下有金属反应。
要么是兵器库,要么是陷阱装置。
他盯著那道藤蔓遮蔽的裂口,忽然意识到——残党不需要从外面运火油进来。他们已经在地下挖通了通道,直接通往凡城地底管网。只要一点火,整个东市都会炸开。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