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炷香后,一座破败哨塔出现在视野中。塔身倾斜,屋顶塌陷一半,木梯早已腐朽。他绕到塔底,在背风角落发现一堆灰烬。拨开一看,底下压著半截烧剩的符纸。
符纸材质粗糙,非官制黄麻所造。火纹歪斜,燃烧不均,明显是仓促点燃。他取出罗盘,测了下方位,又抬头看天——今晚无月,星位偏南。根据风向与湿度判断,这堆火是三日前夜间点燃的。
有人在这里集会过。
他没碰灰烬,也没深入塔內。只是默默记下位置,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標註“北郊河谷—哨塔西三十步”。
做完这些,他退到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坐下休息。
皮囊里的水还剩大半。他喝了一口,咽下干硬的麵饼。夜晚越来越冷,风从荒原刮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真身感知悄然扩散。
八寸长赤纹蜈蚣的本能仍在。即便隔著擬形分身,他对危险的敏锐依旧超出常人。方圆三百步內,土地的震动、空气的流动、气味的细微变化,都在他意识中形成模糊轮廓。
没有活物靠近。
但他知道,不能久留。
这种程度的痕跡,不足以证明残党规模,更无法断定是否仍有活动。他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回报说辞。皇子要的是“线索”,不是空话。
他决定明天清晨再来一趟,在日光下重新勘察。夜间视线受限,容易遗漏细节。而且,真正的痕跡,往往在阳光照射下才会显现。
他靠在土坡上,调整呼吸节奏,让灵力缓慢循环。第九重引气环运转平稳,体內的力量仍在沉淀。他不敢彻底放鬆,也不敢入睡。只是保持半醒状態,耳朵听著风声,手指搭在袖口机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短促,尖锐,不像寻常野兽。他眼皮一跳。
这不是自然叫声。是人为模仿,还是某种信號?
他没动,也没抬头。但全身肌肉已绷紧。
第二声嚎叫响起,方向偏移了十五度。接著是第三声,更远,几乎听不清。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有判断:这不是偶然。三声嚎叫构成三角定位,覆盖区域正是他刚才勘察的哨塔周边。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標记范围。
但他不確定对方是敌是友。
若是残党,为何不用更隱蔽的方式?若是巡城司密探,为何不现身联络?唯一能確定的是——这片区域,不止他一个人在查。
他不能冒进。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尘土,將地图收回皮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哨塔的轮廓,转身沿原路返回。
回程他换了路线,避开主道,专挑沟壑与林带穿行。速度放得更慢,每一步都確认身后无追踪。途中两次停下,藏身灌木丛中静听动静,直到確认安全才继续前进。
当他再次站在西城门前时,已是深夜。
守门兵卒换了班,见他孤身一人从野外回来,脸色顿时警惕:“这么晚才回?干什么去了?”
“勘察地形。”江无涯递出协查令,“北郊河谷一带有可疑痕跡,明日还要再去。”
兵卒翻看文书,嘟囔一句:“別到时候妖没抓到,自己成了祭品。”
江无涯没回应,径直进城。
他没有回据点。
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在第三户人家后门停下。敲了三下,停两息,再敲两下。门开一线,他闪身而入,门隨即关闭。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盏油灯,灯芯刚点燃不久。他坐下,从皮囊中取出纸笔,开始记录今日所见:
一、乾涸河床发现妖血残留,微量,非战斗所致;
二、爪痕三道,方向西北,疑似短暂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