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王恪说,“不过有个条件。”
老赵的心提了起来。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批零件做完后,”王恪看著工人们,“我要从咱们厂挑二十个人,去深圳培训三个月。学电脑装配,学质量管理,学新设备操作。学成回来,就是合资厂的技术骨干。”
工人们面面相覷。去深圳?培训?技术骨干?
“工资呢?”有人大著胆子问。
“培训期间,工资照发,每天还有十块钱补助。”王恪说,“学成回来后,工资翻倍。”
“翻倍?!”有人惊呼。六十八块五翻倍,就是一百三十七块!这在內地绝对是高薪!
老赵厂长的呼吸也急促了。他不是为自己,是为工人们。716厂已经半年没发全工资了,上个月只发了七成。工人们怨声载道,他这个厂长天天睡不著觉。
“王总,”他声音发乾,“您说的合资……具体是什么方案?”
“去会议室谈吧。”王恪拍拍手上的灰。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电子工业部的刘司长主持会议,言简意賅:“部里的意见很明確:716厂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產品滯销,必须改革。明远集团有技术,有市场,有资金。合资,是最好的出路。”
老赵厂长看著桌上的合资方案草案,手微微发抖。草案很厚,二十多页,但他一眼就抓住了关键:
合资公司名称:长城-明远计算机有限公司。
股权比例:明远占51%,716厂占49%。
投资额度:明远出资500万美元,负责引进生產线和技术;716厂以土地、厂房、设备入股,作价200万美元。
管理权:明远主导,但中方有监督权。
员工安置:现有716厂职工全部转入合资公司,三年內不裁员。
技术转移:明远负责培训中方技术人员,五年內实现关键部件国產化率70%。
条件比老赵预想的好太多。他原本以为,合资就是明远拿走优质资產,甩掉工人包袱。但现在,工人全收,还要培训,还要技术转移。
“王总,”他抬起头,“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您图什么?”老赵问得很直白,“716厂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工人平均年龄四十五岁,初中以下学歷占一半。您投五百万美元,就为了这块地和这些破厂房?”
王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茶叶梗太多。
“赵厂长,您在这个厂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了。”老赵说,“十八岁进厂当学徒,从工人干到车间主任,干到副厂长,干到厂长。一辈子都在这儿。”
“那您应该记得,716厂最辉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老赵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记得。六十年代,我们是全国电子工业的標兵。生產收音机、扩音器,供不应求。那时候,工人们干劲十足,加班不要钱,就为了完成任务。过年发猪肉,髮带鱼,工人们拎著回家,街坊邻居都羡慕……”
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就不行了。改革开放,国外產品进来,咱们的东西又贵又不好用。订单越来越少,工资越拖越久。”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叮叮噹噹。
“赵厂长,”王恪放下茶杯,“您说的辉煌,我也记得。不是记得716厂,是记得那个时代——人人有干劲,有奔头,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时代。”
他顿了顿:“现在,我想把那种感觉找回来。不是通过口號,是通过技术,通过市场,通过让工人们看到: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老赵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王总,我代表全厂八百六十二名职工……谢谢您。”他的声音哽咽。
“先別谢。”王恪说,“合资只是开始,最难的是后面:要改变观念,要学习新技术,要適应新管理。会很苦,会有衝突,会有人不理解,甚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