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看商业利益,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怎么看?”王恪问。
“从商业角度,应该接受。”陈致远实话实说,“我们能省下巨额研发费用,能直接获得ibm的技术积累,能藉助他们的品牌打开全球市场……”
“但代价呢?”王恪打断他。
陈致远沉默。
“代价是,我们永远只能是ibm的小弟。”王恪把文件扔在桌上,“我们的技术路线要听他们的,我们的產品规划要配合他们,我们的市场拓展不能威胁他们。等我们养肥了,要么被收购,要么被拆分,要么被竞爭压垮——这种故事,在商业史上太多了。”
他看著实验室里忙碌的工程师们,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致远,我们不是在做一个公司,我们在做一个梦想。梦想不能外包,不能合资,不能妥协。”
陈致远看著王恪,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但眼神比自己坚定一百倍的男人。他想起三年前,王恪拿著那块简陋的电路板,说要做中国人自己的电脑时,很多人觉得他是疯子。
现在,那些觉得他是疯子的人,正在买明远的股票,用明远的电脑,羡慕明远的成功。
“我明白了。”陈致远收起文件,“ibm的提议,我会礼貌地拒绝。晶片研发的资金,我会在一周內安排到位。人才招聘,明天就启动。”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王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做出比ibm更好的晶片吗?”
王恪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指著架构图上的一个標註——那是关於“指令级並行”的初步设想,在这个时代属於极其超前的概念。
“张维说,这个设计如果实现,性能可能超越英特尔正在研发的80386。”王恪微笑,“而英特尔的386,据说比ibm的下一代处理器还要先进。”
陈致远懂了。他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
王恪回到白板前,张维正在和一个工程师爭论某个验证方案。
“王总,您来评评理。”张维气呼呼地说,“老周非要加入这个复杂的异常处理机制,我说初期版本可以简化,他不同意!”
王恪看了看白板上的设计点,沉思片刻:“这样,我们做两个版本:龙芯1。0,只实现核心功能,目標是『能用;龙芯1。1,加上高级特性,目標是『好用。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
“对啊!”张维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爭论解决了,工作继续。
窗外,夕阳西下,把实验室染成金色。白板上的电路图在余暉中闪闪发光,那些线条和符號,像是用光写成的诗。
王恪站在白板前,看著这幅“光之诗”。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明远走上了一条更艰难、也更光荣的路。
一条必须自己走完的路。
但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有张维这样痴迷技术的工程师,有陈致远这样敢闯敢拼的管理者,有蛇口工厂那些拼命学习的工人,有千千万万因为方舟电脑而看到更大世界的普通人。
还有系统——那个神秘的、来自未知文明的礼物,给了他地图,但路,终究要自己走。
王恪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標誌:一条简笔的龙,盘绕著一枚晶片。
龙芯。
这个名字,会在未来几十年里,响彻世界。
但现在,它只是一张白板上的草图,一群工程师的梦想,一个疯子的坚持。
以及,一份价值十八万情绪点的、来自未来的礼物。
王恪放下笔,笑了。
这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