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时间……22秒,比標准快3秒。”陈致远看了看表,“不错。”
“我们优化了引导程序。”阿强说,“把不必要的自检跳过了。李工的主意。”
陈致远拍拍阿强的肩:“你们现在都能做优化了,进步真快。”
车间里,机器的嗡鸣声、传送带的滚动声、工人的操作声,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交响乐。这不是传统工厂那种嘈杂刺耳的噪音,而是有节奏的、高效的、充满现代感的声音。
墙上贴满了標语,有些是王恪亲自擬的:“质量是生命,效率是金钱”“每一个焊点,都是承诺”“我们不是工人,是创造者”。
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张巨幅照片——是方舟二號发布会那天的场景,王恪在台上演示汉字输入,台下观眾伸长脖子看。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我们做的每一台电脑,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这句话,工人们都记得。很多人在给家里写信时都提到:我在做电脑,那种能在上面打汉字的电脑。
晚上九点半,食堂送来了夜宵——肉丝炒粉,还有绿豆汤。工人们轮流去吃,生產线不停。阿强最后一个去,打饭的阿姨给他多盛了一勺肉丝:“阿强,辛苦啦,多吃点。”
“谢谢张姨。”阿强端著饭盒,坐在食堂角落。食堂很大,能坐两百人,墙上贴著每周菜谱,还有营养搭配建议——这是王恪要求的,说工人吃得好,才有力气干好活。
正吃著,小芳端著饭盒过来,坐在他对面:“阿强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早上你提醒我电容歪了,不然那台机器就出问题了。”小芳小声说,“我这个月奖金能多五块钱,我想寄回家,给我弟弟交学费。”
阿强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赚得更多。你弟弟读几年级了?”
“初二。他成绩可好了,老师说能考上县一中。”小芳眼睛亮起来,“等我再攒点钱,就把他接到深圳来读书。这里的学校好。”
“嗯,深圳在盖新学校,我听说还有计算机课。”阿强说,“等方舟电脑便宜了,学校就能买得起,孩子们都能学。”
两人默默地吃饭。食堂里,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著,聊著天,说著家乡话——四川的、湖南的、河南的、广东的……南腔北调,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疲惫,但充实;想家,但有盼头。
晚上十点,白班的工人陆续回来了——他们住工厂宿舍,四人一间,有风扇,有公共浴室。虽然简陋,但比老家的土坯房强多了。
阿强回到车间,做最后的巡检。生產线还在运转,夜班工人精神还不错。他走到包装区,那里已经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整齐的方舟电脑包装箱,印著深蓝色的“ark”標誌,还有一行小字:“中国製造”。
“今天发多少箱?”他问包装组长。
“三百箱,每箱两台,总共六百台。”组长是个退伍兵,做事一丝不苟,“明天早上货车来拉,发往上海、南京、武汉。”
阿强看著那些纸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电路板时,觉得那东西神秘得像天书。现在,他能看著这些零件,在脑子里组装成完整的电脑——哪个电阻在哪里,哪个晶片管什么,哪个接口连什么,一清二楚。
这不是流水线,这是魔术——把一堆塑料、金属、硅片,变成能思考的机器。
而他是魔术师之一。
深夜十一点,王恪来了。他没打招呼,直接走进车间。工人们看见他,有些紧张,但王恪摆摆手:“大家继续,我就是看看。”
他沿著生產线走,看每一个工位,看工人的操作,看机器的运转。在测试区,他停了一会儿,看著那些正在拷机的电脑——屏幕上的图形变换出复杂的图案,像未来世界的窗口。
陈致远跟在他身边,匯报著生產情况。
“原材料供应还是瓶颈。”陈致远说,“特別是內存条,国產的还没量產,进口的要配额。”
“让解成在北京协调。”王恪说,“国產化必须加快。我们不能总靠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