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线。”王恪说,“用无线电。每个人隨身携带一个小设备,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无论在车上还是路上,都能通话,甚至……传输数据。”
李志明愣了愣,隨即摇头:“王总,您这想法太超前了。现在的车载电话都又贵又笨重,普通人用不起。而且信號覆盖是问题,基站建设成本太高……”
他说的是事实。1981年,移动通信还是奢侈品——大哥大还要几年才会出现,而且一个要几万块,只有极少数人用得起。
但王恪知道,未来不是这样。未来,每个人都会有一部手机,智慧型手机会成为人体器官的延伸。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gsm。
“志明,如果我能让你看到这种技术的可行性呢?”王恪说。
李志明看著老板认真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王总,您……在日本接触到了什么新技术?”
“比日本现有的技术更先进。”王恪说,“回香港后,我们要成立一个新的研究小组,专门研究移动通信。”
“可是……我们的人手,我们的资金……”
“人手不够就招,资金不够就想办法。”王恪语气坚定,“这项技术,必须做。而且要从现在开始做。”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香港已经华灯初上。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海,但王恪没有心思欣赏。他脑海里那套技术体系在发光,在吶喊,在催促他快点行动。
回到明远大厦的办公室,王恪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纸笔。不是普通的纸笔,是工程师用的方格纸和绘图笔。他需要把脑海里那些知识“导出来”,变成可以被人理解的技术文档。
这一写,就是三天三夜。
陈致远来过几次,看见王恪办公室里舖满了图纸,写满了公式,地上扔著速食麵的空盒,咖啡杯里积了厚厚一层垢。
“王总,您这是……”陈致远小心翼翼地问。
“致远,你来得正好。”王恪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嚇人,“来看看这个。”
他递过去一叠图纸。陈致远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蜂窝网络的拓扑图。图纸上,六边形的“蜂窝”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片区域,每个蜂窝中心有一个基站,基站之间用线连接。图上標註了频率分配方案、切换算法、信號覆盖计算……
“这……这是什么?”陈致远虽然是计算机专家,但对通信技术也有了解。他看出这张图的不凡——结构精巧,设计合理,特別是那个频率復用方案,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移动通信网络。”王恪说,“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系统的基础架构。我叫它gsm。”
“移动通信?数字?”陈致远皱起眉头,“现在的行动电话都是模擬信號啊。而且数字处理需要很大的计算量,成本……”
“成本会降下来的。”王恪打断他,“集成电路在发展,处理器速度在提高。更重要的是,数字通信有模擬通信无法比擬的优势——抗干扰能力强,保密性好,能传输数据而不只是语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香港:“致远,你想像一下,如果每个人都能隨身携带一个通信设备,隨时隨地联繫任何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陈致远想像不出来。1981年的他,无法想像四十年后智慧型手机普及的世界。
“王总,这个想法很好,但……太遥远了。我们现在连个人电脑都还没普及。”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准备。”王恪转身,目光灼灼,“技术发展是指数级的。现在觉得遥远的,十年后可能就普及了。如果我们不从现在开始布局,十年后就要用市场换技术,就像现在的家电行业一样。”
这话戳中了陈致远的痛处。他是华人,在硅谷工作过,深知技术壁垒的厉害。美国公司对华人工程师防得很紧,核心技术根本不让你接触。
“王总,您是说……咱们自己搞?”
“对,自己搞。”王恪走回办公桌前,指著那堆图纸,“理论基础我已经有了。现在需要的是把它变成现实。需要硬体工程师设计基站,需要软体工程师写协议栈,需要射频工程师解决天线问题……”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组建团队,消化这些理论;第二步,搭建实验网络,验证技术可行性;第三步,寻找合作伙伴,推动產业化。”
陈致远被王恪的热情感染了,但他还是谨慎:“王总,这需要很大的投入。而且……国內现在的通信基础设施很落后,电话普及率还不到1%。”
“正因为落后,才要追赶。”王恪说,“致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吗?”
他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张中国地图。他用手指著地图:“你看,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乌鲁木齐,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多人口,如果每个人都有通信的需求,那將是多大的市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更重要的是,通信不只是商业,是战略。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了一个国家运行的效率。如果我们能用十年时间,建立起覆盖全国的移动通信网络,那对经济发展、社会管理、国防安全……意义有多大?”
陈致远沉默了。他看著地图,看著王恪手指划过的地方,忽然明白了老板的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