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没敢坐,就站在那儿。刘光天把网兜放在桌上:“王所长,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拿回去。”王恪摆摆手,“所里不兴这个。有事说事。”
刘光天脸涨得通红,把网兜又拿回来,攥在手里:“王所长,我们……我们想跟著您干。”
“跟著我?”王恪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去研究所,干什么都行!”刘光福接过话,“扫地、搬货、跑腿,我们都愿意!我们有力气,不怕吃苦!”
王恪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兄弟俩粗重的呼吸声。
“为什么想跟著我?”王恪问,“在车间不好吗?光福不是刚下乡吗?”
“在车间……没前途。”刘光天低下头,“我干了三年,还是二级工。那些新技术、新设备,我学不会,也没人教。光福下乡……苦是苦,但他说农村现在也在变,王科长您教的种地法子,让產量都提高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王所长,我们知道,我们没文化,没技术,跟阎解成比不了。但我们有力气,有心。您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人!”
话说得朴实,但透著真心。王恪能感觉到,这次兄弟俩是认真的,不是一时衝动。
“光天,”他放下茶杯,“你知道研究所是干什么的吗?”
“搞研究,搞技术。”
“对,也不对。”王恪说,“研究所的核心是知识和创新。但支撑这个核心的,是无数琐碎的工作——设备维护、物资管理、安全保卫、后勤保障……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但缺了哪一样,研究都做不下去。”
兄弟俩眼睛亮了——有门!
“所以,研究所確实需要人。”王恪继续说,“但需要的是靠谱的人。光天,你在车间三年,出过几次事故?”
刘光天一愣,脸更红了:“三……三次。一次是没按规程操作,一次是设备没检查好,还有一次是……是走神了。”
“原因呢?”
“前两次是……是想快点干完,好去……”他没好意思说“好去跟人打牌”。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是听说阎解成当课题负责人了,心里不痛快,干活时老想著这事,手底下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刘光福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哥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王恪却笑了:“能说实话,是好事。光天,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文化,是心不定。总想著走捷径,总跟別人比,总觉得自己委屈。这样下去,到哪儿都干不好。”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刘光天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这些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看阎解成学技术,觉得那是傻,不如跟领导搞好关係;看棒梗调皮,觉得那是聪明,会来事;看王恪提拔阎解成,觉得那是偏心,是阎家会巴结……
“王所长,”他抬起头,眼圈红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我想改。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踏踏实实干,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刘光福也赶紧说:“王所长,我也会好好干!我在农村学会了吃苦,学会了认真。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含糊!”
王恪看著兄弟俩,沉思了一会儿。
“这样吧,”他说,“研究所后勤部確实缺人,但招人要走正规程序。你们先回去,写个申请,写明自己的情况、为什么想来、来了能干什么。写好了交给我,我转给后勤部。能不能成,看你们的申请,也看后勤部的考核。”
兄弟俩大喜过望:“谢谢王所长!谢谢!”
“先別谢。”王恪摆摆手,“光天,我给你个任务——从现在开始,每天下班后,去夜校上文化课。不用多,就语文和数学,先把基础补上。能坚持三个月,我就相信你是真改了。”
“我去!我一定去!”刘光天用力点头。
“光福,”王恪转向弟弟,“你还有半年下乡期吧?这样,你回去后,把农村的情况,特別是农业生產中遇到的问题,定期写信告诉我。不用写得多好,就写实情。这算你给研究所提供资料,有报酬。”
刘光福眼睛一亮:“真的?我……我一定好好写!”
“好了,回去吧。”王恪说,“记住,路是自己走的。机会我给,但走成什么样,看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