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启发式”指导,效果出奇地好。
首先,技术人员通过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理解更深刻,掌握更牢固。其次,方案经过本土化改进,更符合基地的实际条件。最重要的是——所有成果,都自然而然地成了技术人员“自己的”成果,他们的积极性、创造性被完全激发出来了。
正月二十五,组合式转子验证件完成。
动平衡试验:一次通过!在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测试中,振动值完全达標!
整个工作室沸腾了。刘师傅抱著那个转子,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成了!真成了!”
陈志远拿著测试数据,手抖得厉害:“王顾问,您看!不平衡量只有允许值的三分之一!比设计要求还好!”
王恪接过数据看了看,点点头:“很好。但別高兴太早,正式件用特种合金,加工难度更大,热变形也更复杂。继续优化工艺。”
“是!”眾人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二月初二,龙抬头。
基地里难得改善了一次伙食——每人加了二两猪肉。虽然很少,但毕竟是肉。
食堂里,王恪端著饭盒,刚坐下,钱学森就过来了。
“王恪同志,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钱总师请坐。”
钱学森坐下,慢慢吃著饭。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听说,攻关小组最近进展神速。”
“是同志们努力。”
“不全是。”钱学森看著他,“我观察过你的工作方法。你不直接给方案,而是引导大家思考。这种方式……很特別。”
王恪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一个人的思路有限,但激发大家的智慧,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说得对。”钱学森点头,“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这几天,基地里有几个老专家私下找我,说你的很多思路……超越了当前国际公开的技术水平。”
王恪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我在轧钢厂接触的设备多,见得多,瞎琢磨出来的。”
“也许吧。”钱学森没有追问,转而说,“不过,这种『启发式指导的方法,我建议你总结一下,形成一套方法论。將来可以在更大范围推广——不仅是技术领域,科研、教育都可以借鑑。”
“我会的。”
吃完饭,钱学森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王恪同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这些知识和思路从何而来,但我要说声谢谢。你带来的,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一种思维方式。这对我们国家来说,可能比几项具体技术更重要。”
他拍拍王恪肩膀,走了。
王恪坐在那儿,久久没动。
他知道钱学森的言外之意——这位大科学家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他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支持。
这份信任,重如千钧。
二月初十,所有关键技术节点,全部突破。
离心机正式样机完成,连续运转二十四小时无故障,提纯效率比扩散法提高六倍,纯度达到99。995%。
复合加工工艺成熟,核心构件的一次加工合格率从不足10%提升到85%,加工周期缩短三分之二。
真空热处理炉改造成功,温度均匀性提高,材料性能稳定性大幅改善。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攻关过程中,技术人员们自己还搞出了几项小发明:一种简易的在线检测装置,一种提高刀具寿命的表面处理方法,一种更高效的电解液配方……
这些“副產品”,看似不起眼,但累积起来,让整个製造体系的质量和效率都上了一个台阶。
二月十五,基地召开技术总结大会。
钱学森主持会议。当一项项成果被宣读时,会场里先是寂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刘师傅作为工人代表发言。这个老钳工站在台上,手握著发言稿,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把稿子一扔,大声说:“我没什么文化,就会干活!但这次,我学会了怎么『聪明地干活!谢谢王顾问!谢谢大家!”
他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陈志远代表年轻技术人员发言。他讲了一个细节:有一次为了解决一个参数问题,王恪陪他们熬了三个通宵。第四天早晨,问题解决了,王恪却靠著墙睡著了,手里还拿著计算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陈志远声音哽咽,“什么是真正的科研精神——不是一个人多聪明,而是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標,不计付出,不计得失,一起拼!”
会场里,很多人红了眼眶。
轮到王恪发言时,他走上台,只说了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