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高纯铝的资料,王恪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难题——特种合金钢。
在设备组的论证中,需要一种高强度、高韧性、耐高温的合金钢,用於製造某个关键部件。现有的国產合金钢要么强度不够,要么韧性不足,要么高温性能差。
系统资料里有完整的合金设计理论和大量的成熟配方。但王恪知道,不能直接拿出来。合金钢不是简单的配方问题,涉及到熔炼、锻造、热处理一整套工艺体系。就算给了配方,没有相应的工艺,也做不出来。
他採取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
在又一次论证会上,当大家为合金钢问题爭论不休时,王恪提出了一个思路:
“各位,咱们是不是可以先不做全新的合金设计,而是在现有成熟牌號的基础上,通过改进工艺来提高性能?”
“什么意思?”有人问。
“比如,咱们现在用的35crmo钢,强度、韧性都不错,但高温性能差。”王恪说,“如果能在冶炼时控制得更精细一些,在热处理时採用更合理的工艺,也许性能就能达到要求。”
他拿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数据:“我研究过苏联和美国的一些资料,发现同样牌號的钢,不同工厂生產的性能差异很大。关键在几个环节:冶炼时的脱氧程度,锻造时的变形量,热处理时的升温速度和保温时间。”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就拿热处理来说,常规工艺是850度淬火,550度回火。但如果改成900度高温淬火,配合深冷处理,再在600度长时间回火,强度和韧性都能提高一个等级。”
“深冷处理?”有人没听说过。
“就是淬火后,把工件放到零下七八十度的环境中,保持一段时间,再进行回火。”王恪解释道,“这种工艺能细化组织,提高材料的综合性能。苏联有些工厂已经在用了。”
“设备呢?咱们有这种深冷设备吗?”
“可以用液氮。”王恪说,“化工部那边应该有。如果没有,可以先用乾冰和酒精混合,能达到零下七八十度。”
这个思路引起了热烈討论。相比研发全新的合金牌號,改进现有材料的工艺显然更现实,周期更短,风险更小。
赵主任当场拍板:“王恪同志这个思路好!老张,你们组就按这个方向,制定详细的工艺试验方案。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材料,直接报给我。”
会后,赵主任特意留下王恪。
“王恪同志,你这些想法……”他斟酌著词句,“都是从国外资料里看来的?”
“大部分是。”王恪坦然说,“我在美国留学时,喜欢看各种技术期刊。有些內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遇到实际问题,就想起来了。”
“好,好!”赵主任连连点头,“这就是知识的价值!不过王恪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提供的这些思路,有些很具体,比如熔剂配方,比如热处理工艺。这些细节……资料上会写得这么详细吗?”
王恪心里一紧。他知道赵主任起疑心了——一个三十岁的工程师,就算看过再多资料,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
他早有准备。
“赵主任,不瞒您说,我有个习惯。”王恪说,“看到有用的技术资料,会抄在笔记本上。回国时带回来几十个笔记本,都锁在家里。这段时间遇到这些问题,我就翻出来查,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那个年代,很多学者都有抄写资料的习惯,因为原版书太贵,复印技术也不普及。
赵主任释然了:“原来如此!那你这些笔记本,可是宝贝啊!能不能……借给项目组看看?当然,我们会严格保密。”
“可以。”王恪说,“不过都是英文的,需要翻译。”
“翻译我们负责!”赵主任高兴地说,“王恪同志,你可是给咱们项目解决了大难题!”
从那个神秘的院子出来,天色已晚。
坐在吉普车里,王恪看著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有些复杂。
他在系统资料和现实需求之间走钢丝,既要提供有价值的技术思路,又要控制好“超前”的程度。这很考验技巧,也很考验心理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