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首长走回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盒子,“组织决定,对你在『长城工程中的卓越贡献,给予表彰。”
他把盒子推到王恪面前。
王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奖章——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长方形,暗金色的底,上面浮雕著齿轮、麦穗和五角星。奖章下方刻著一行小字:“献给共和国工业的脊樑”。背面则是一串编號:0157。
没有姓名,没有单位,只有编號。
“这是『特別贡献工程师奖章。”陈首长的声音很平静,“全国获得这枚奖章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它不对外公开,不进入个人档案,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它代表的是国家对你工作的最高认可。”
王恪拿起奖章。入手沉甸甸的,不是金的,但比金更重。
“这枚奖章,你可以自己保存,但不能向任何人展示,包括家人。”陈首长继续说,“你的贡献,组织记在心里,国家记在心里。但为了你的安全,为了项目的安全,你必须成为一个『隱形的英雄。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明白。”王恪说,“意味著荣誉只存在於內部,而对外,我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甚至,”陈首长看著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为了保护你,组织可能会安排一些『不那么正面的评价或记录。比如,档案里可能会写上『性格孤僻、不善於团结同志,或者『有海外背景,需要长期考察。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在复杂环境中,多一层保护色。”
王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我接受。”
陈首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王恪认真地说,“我来这里工作,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国家需要。只要我的技术能用在刀刃上,只要前线战士能因为我的工作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有没有荣誉,公不公开,都不重要。”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首长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公事公办的严肃后,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不重要。”他拍了拍王恪的肩膀,“小王,我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名誉、一个职位,爭得头破血流。像你这样,把技术看得比天高,把个人得失看得比纸薄的,不多。”
他收起笑容,重新变得严肃:“奖章收好。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封面是鲜红的“绝密”字样。
“这是关於『长城工程后续发展的指导意见。”陈首长说,“组织决定,在现有基础上,启动『长城-2a型的预研。目標是在保持现有防护水平的前提下,减重15%,並提高焊接性能和抗多次打击能力。”
王恪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要求比“长城-2型”更高,时间要求也更紧:一年內完成实验室阶段。
“有困难吗?”陈首长问。
“有,但可以克服。”王恪说,“减重需要新的合金体系,焊接性能需要调整热处理工艺,抗多次打击需要优化组织稳定性。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试验和数据分析。”
“需要什么支持?”
“三个方面。”王恪思路清晰,“第一,设备。需要一台小型真空感应炉,用於研究高纯净度钢的冶炼。第二,人员。需要增加两名材料物理方面的专家,最好是懂x射线衍射和电子显微分析的。第三,时间。现有生產任务已经很重,预研工作需要专门的时间和团队。”
陈首长点点头:“设备,我协调科学院,把他们一台备用的小型真空炉调拨给你们。人员,我让冶金研究所派两个骨干过来。时间……”他想了想,“『长城-2型的生產已经稳定,你可以把主要精力转移到预研上。日常生產管理,让杨厂长和你的助手多承担一些。”
“是。”王恪应道。
“另外,”陈首长最后说,“关於模块化工具机的推广,兵工部很感兴趣。他们计划在下个月的现场会后,组织一个全国性的技术交流团,来你们这里学习。你要做好准备,既要把好的经验分享出去,也要注意保密分寸。”
“我明白。”王恪说,“核心工艺不能外传,但通用技术和管理经验,可以分享。”
“很好。”陈首长看了看表,“我该走了。今天见面的事,仅限於你知、我知、杨厂长知。对外,就说我来检查春季安全生產工作。”
“是。”
陈首长伸出手,再次和王恪握手:“小王,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人才,越多越好。”
送走陈首长,王恪回到指挥部。周明已经准备好了资料,见王恪回来,连忙问:“王工,领导视察完了?没提什么新要求吧?”
“提了。”王恪坐下,把那份“绝密”指导意见锁进保险柜,“『长城-2a型预研要启动,减重15%,一年內出成果。”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减重15%?这……这难度太大了!”
“是很大。”王恪平静地说,“但必须做。前线需要更轻、更强的装甲。”
他看向周明:“小周,从今天起,你多承担一些日常生產管理的工作。刘师傅那边,你要多沟通,確保生產稳定。我要把主要精力转到预研上。”
周明立刻挺直腰板:“王工放心,我一定把生產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