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兴献王薨逝未久,世子尚在守孝之中;今又逢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天下同丧……”
“世子殿下连日悲慟,饮食不进,夜不能寐,已然病倒。诸位便是不顾世子身子,难道还要在国丧、家孝两重哀戚之中,强逼一个哀毁骨立的世子强撑著接詔见人吗?!”
这话一出,毛澄脸色顿时一变。
作为礼部尚书,他是在座诸位之中懂礼制伦常的官员了。
孝为礼之本,丧为礼之大。
对方拿守孝,还有哀痛成疾说事……
嗯,这样一来他们根本没法硬逼。
一逼,就是不顾孝道不近人情、有亏礼度,传出去文官集团先被天下人唾骂。
毛澄张了张嘴,竟一时无从反驳。
陆炳环顾四周,继续缓缓道:
“朝廷天使驾临,王府自然不敢轻慢。只是世子如今这般情状,仓促相见,衣冠不整,神色憔悴,非但不敬诸位,更是褻瀆先帝遗詔,有失朝廷体面。”
“还请阁老、部堂、各位大人暂且回驻等候;待世子精神稍復,自会择日以礼奉迎遗詔,绝不会有半分怠慢。”
徐光祚怒目欲叱,却被梁储悄悄拉住。
梁储缓缓摇头……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合礼、合孝,
他们再闹,便是理亏。
陆炳见无人再言,微微躬身道:“诸位远来辛苦,在下替世子谢过。在下还要回去照看世子殿下,诸位请便吧。”
言毕,他不再多留,转身步入府中。
死一般的寂静。
“反了!反了!这是抗旨!这是藐视朝廷!”徐光祚气得手摁佩剑,就要往府里冲,“本爵今日非要登门问个明白!”
“站住!”
梁储终於开口,徐光祚闻得此言只好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望著王府,整个脸都是黑的。
毛澄走到他二人身边,压低声音道:“梁阁老,这孩子……他刚才那番话,句句在理。按《皇明祖训》,咱们今日这阵仗,確实不合规矩。他要是拿这个说事,咱们站不住脚的。”
梁储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毛部堂,你觉得他真是自己想出来的?”
毛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想出来的,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梁储没有说话。
这孩子……
好像比他想的难缠一百倍。
……
王府內。
陆炳回到朱厚熜住处復命,“殿下,属下已传话完毕。”
朱厚熜端坐在上,呵呵一笑,不用陆炳告诉,他也能脑补梁储等人吃瘪的画面。
旋即,缓缓开口道:
“梁阁老他们是什么反应?”
“脸色变了。”
“我离开的时候,还听见徐光祚大喊大叫,说『我要登门问个明白!……但似乎被人给拦住了。”
朱厚熜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大门口。
他望著外面的云,轻轻说了一句:
“跳吧。跳得越凶,明天越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