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噩梦就好了,至少有醒过来的一天。
不像此刻,她站在小桃所在的船舱外,听着里面七零八碎的声音,即便隔着扇门,也可以想象里面三人是如何慌乱,必然是从窗口翻进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和小桃解释,请求她帮忙圆谎,再然后为了遮掩痕迹,苏渺会和小桃躺到一张床上。
苏渺很了解她,有小桃在,她必然不会掀被子。
除此之外,还会撒个小桃睡不着觉,所以让苏渺陪伴的谎,用以解释她上半夜的去处。
而奸夫将人送到后便逃之夭夭,即便他有那个胆子留下,苏渺也不会允许。
咔一声,室内响起窗户合拢声。
沈姝又站了一会,待里面的窃窃私语停下,她才面无表情地敲门。
“小桃,是我。”
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略显惊慌。门拉开一道缝隙,女子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小姐,你是来找姑娘的吗?”
沈姝点头。
“是。”
“姑娘在我房里,我半夜睡不着,所以让她来陪我。”小桃歉意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让你担心了。”
沈姝继续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问道:“你要进来看看姑娘吗?”
“看吧,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
轻飘飘的一句。
小桃拉开房门,看着沈姝慢慢跻身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她迅速跑过去,赶在她之前钻入被窝,与苏渺并排躺着。
熟悉的清香近了,苏渺竭力维持着镇定,藏着被褥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沈姝的脚步向来很轻,她难以分辨她走到了哪里,于是越发忐忑不安。
她闭着眼平躺在床上,随着时间的拉长,呼吸渐渐急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汗水。
先前有李渭南在场,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当个缩头乌龟,而现在她没了庇护,要与沈姝单独对上,苏渺根本想象不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痛恨,还是恶心?
不管是什么,她都能接受。从始至终沈姝都没做错什么,是她不知廉耻,不甘寂寞,佳人在侧,却要去招惹他人。
苏渺心中的自厌浓到压制不住,她腹部抽动,差点干呕出来,憋得脸色通红。
终于,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
一双手抚上她的面,如往日般温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她一动不敢动。
就听沈姝道:“既然她无事,我就放心了。夜已深,我也该回去歇下。”
声音远了些。
“小桃,替我照顾好她。”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又合上。
室内一片死寂。
苏渺睁开眼,迟钝地盯着天花板。
沈姝没有来掀被子,也没有把她拉起来询问,只是静悄悄地来,又轻飘飘地走,没有一点留恋。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但苏渺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剩下一片凄凉。心里空空的,有什么东西随着沈姝的离开而被挖去。
她扶住床沿开始呕吐,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快要窒息。
待呼吸平复,她呆呆地躺回床上,哑声道:“姐姐她……走了吗?”
小桃轻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