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瑛此人,根本无须放在眼里。
玉美邀依言,带着一行人离开,与季瑛擦肩而过。
衣袂飘飞,撩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季让诚始终站在原地,他转过半边身子看向玉美邀,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今夜所剩的时光已经不长。
很快,众人在各自的辗转难眠里迎来了天明。
玉暖香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瞧见窗纸外还是灰蒙蒙的。
“五姑娘,该起了。”是个老婆子的声音,粗哑,又有些颐指气使,带着一股让人恼火的殷勤。
玉暖香揉了揉眼睛,她这才发现五姐姐早就醒了,她正静静地坐在铜镜前,握着木梳给自己搭理长发。
“进来。”玉美邀沉声道。
门被推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走了进来。大红的面料,很厚实沉重,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在暗淡的光线下只透着死气。
玉美邀的目光落在那套嫁衣上,她起身,轻轻抚摸衣料,问:“这衣裳看上去倒不像是新的。”
婆子垂首帖耳,表情木讷,口气依旧僵硬:“是。老爷前头两位夫人过门时,穿的也是这身嫁衣。”
“什么?!”玉暖香掀开被子跳下来,“你们居然给我姐姐穿别人穿过的衣裳?!这真是太过分了!”
可这婆子似乎根本听不出玉暖香言语中的愤怒,她只板着脸,呆呆地扔下一句:“这是老爷的命令,也是季家的规矩,还请姑娘快些换好衣裳,别误了吉时。”
“吉时?这大清早的能误什么吉时?打鸣的公鸡都未必醒了呢!”玉暖香气愤道,“再说了,新嫁娘好歹需派人来伺候梳妆吧?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要写信告诉我爹奉恩侯,让他在圣上面前谏言,治你们季家一个辱没忠臣后代的大罪!”
可婆子根本没反应,她只蹲下身屈了屈膝弯,算作行礼,随后便退出了屋子。
“嘿这老婆子!……好没规矩的下人!”玉暖香抓了抓头发,气道。
玉美邀道:“罢了,一个被抽走了一半生魂的活死人,你同她置什么气。”
玉暖香一滞,瞪大眼睛:“五姐姐你说什么?活……活死人?”
玉美邀一边拎起嫁衣打量,一边回答:“这里的寥寥数十位下人,各个四肢僵硬、眼神呆滞,如提线木偶一般行尸走肉。多半就是因为被抽取了生魂的缘故。”
“啊……那他们的魂……去哪儿了?谁干的?”
玉美邀将嫁衣往自己身上一披,她理了理衣摆,几步走至门口,将虚掩着的房门拉开。
山里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红衣如血的裙摆。她道:“他们的生魂就在这儿,寸步之内。而且还不止有他们的,更有其他许多人,也都在这座祭坛里。”
这场婚礼,格外冷清。
没有喜悦,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热闹场面,更没有祝福和笑脸。
唯一一个嘴角挂笑的,是此时已经穿着一身新郎官服制的季瑛。
他独自一人坐在布置妥当的前厅,等着玉美邀前来拜堂。
“父亲,这是您要的酒。”季让诚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坛子。
季瑛原本还有些打盹,此刻他突然睁眼,眸子一亮。
他立刻抱起坛子,二话不说就豪迈对饮。
此酒性烈,可助他洞房雄姿。
“咕咚咕咚”几口下肚,因为喝得太猛,浑黄色的酒水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淌,就算沾染了刚换上的喜袍也无妨。
季瑛只要一想到玉美邀那张美丽却素来对自己冷峻的脸,浑身上下就涌出一股想狠狠报复的恶意。
即便他的“报复”还没开始,但因这酒水的作用,一浪浪快意刺激后脑,下腹也隐隐灼烧起来。
“好酒,好酒!”他连连赞道。
季让诚在一旁看着,眼眸闪了闪,接话道:“这是父亲平日里最爱饮的药酒,今日大喜,儿子特地挑了一坛药性最好的,以供父亲尽享洞房之美。”
“好!好!到时候拜堂的流程也麻利些,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季瑛擦了擦嘴角,望向季让诚,“至于五殿下和玉家那几个人……你就带到后面的聚英堂里。我已命人备好酒菜,届时,你就陪着他们一起吃点吧。”
还有酒菜?他这个做儿子的竟不知。
按以往,老东西都把自己当奴才使唤,明明有什么活都会交给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