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快离开这间屋子!不要再闻这里的气味!”岳上澜当即厉声喊道。
可已然晚了一步,四周大快朵颐的家仆们本就被抽魂偷魄,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接连瘫倒在桌面上。
季让诚连忙捂住鼻子,着急地一个个去摇晃那些昏过去的人,可更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昏迷的家仆们忽然间身体抽动……
哀怨声、哭喊声、尖叫声顿时响彻了整间聚英堂。
他们明明还闭着眼睛,明明还瘫倒在各处,可手脚开始在半空舞动,双腿乱蹬起来,口中咿咿呀呀地喊着不同的话语,让人听不清楚,只知看着就十分痛苦。
“醒醒、醒醒!你们怎么了?快醒醒啊!”季让诚蹙眉喊着,
岳上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扇骨,他调动内力开始闭气,目光扫过墙边香炉——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了每一个人的毛孔。
他眸光一凌,竹扇一挥,“铮”的一声,就将香炉整个打飞,扔至窗外。
小辈们听他的话,想闭气,可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而来。墙面出现裂痕,并无限蔓延撕裂,幻化成一幅幅不同的场面。
岳上澜将聚英堂的门窗全部破开,试图让空气更清新些,可动作一旦猛烈,难免要受余烟影响。
冷不防的,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乍起……不是在耳畔,而是从心间。
“废物!”
一不留神的恍惚里,岳上澜竟看到了自己的父皇……
那是许多年前的父皇,彼时的帝王还没那么苍老,身着黑色龙袍的他正冷漠地站在不远处,脸颊背着光,用极其嫌弃又失望的口吻训斥着自己。
“你分明一点能力都没有,一点术法都不会!”
接着,父皇的怒火转移向母妃。
“他已经五岁了,为何还是半点不见有能耐的迹象?!从前不是说他年纪小吗?那现在呢?!”
他将一把匕首扔在母妃面前,无情地命令:“割破他的手指,取血滴入碗中,让朕瞧瞧,他到底有没有继承乌氏一脉的本领。”
他一步步逼近,母亲含着泪,颤抖地抱着自己一步步后退。
“爱妃……你一直在骗朕,是不是?”父皇的声音又一下子柔和了起来,但即便那时的自己还小,他也听得出这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极致危险的恐吓。
“你入宫多年了,朕也一次都未见你展现奇才。你、根本不是乌家的后人!是不是!”
母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惊恐地退至墙根,躲无可躲。
“贱人!”
他的手掌愤怒地挥来,母亲抱着自己跌倒在地。
画面一转,眼前的景象再也不是幽深的宫殿,也不见了父皇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草场。
四周,士兵穿着的人一队队来往着。
这里是军营。
就在他的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前几日莫美人不知犯了什么错,触怒了陛下,被囚禁在宫里,连带着五殿下也跟着受累,竟直接被丢到了咱们这儿……这里可全都是苦差,说好听些,罚五殿下前来跟着咱们操兵演练,可说难听些,不就是将他踢出皇宫、不闻不问了吗……一个小娃娃,能练什么兵?习什么武……”
父皇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是真的觉得自己无用。
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悲伤带着孩童时期的紧张无助,从心口涌了出来。
岳上澜根本克制不住这排山倒海而来的锥心之痛,一时间,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起来,就像一个孩子想要将自己藏进无人看见的缝隙。
那是他刻在心底里的回忆。
四周的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后来就连下人们也都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说他是被厌弃的,是无用的,是无人在意的,是可以随意欺辱的皇子。
不,连皇子的名号都已是空的了。
“陛下根本就再也没提起他,真可怜……那么勤奋地习武练功又有什么用呢?这辈子都走不出军营了。”
“你们知道么?莫美人薨了!陛下连丧都不许发,就这么悄悄地归置了……啧啧。你瞧五殿下,还有心思在那里打拳呢。”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