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亭中两人也已过了最初的寒暄与试探阶段,苏沐雨察觉周围再无危险后,便也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过了去。
“……如此,想必陛下该听过一句话,治大国若烹小鲜,这人的身体一如此般。类比一国说。心如君,肺为相,令之所出不受阻,调配得宜,运转转序,方能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陈牧原惊喜于面前人深入浅出的为他讲解医理之玄妙,没成想,听着听着竟突然转到他熟悉擅长的事上来了!
虽说,因材施教是好老师的基本。
他跟着启蒙的几位大儒在教授他时也曾这般,为了让其理解更深并触类旁通,也常举一而反三,旁征博引。
可如今,他既非要去做大夫,又在事先说过只想粗略听听医理罢了,对方真的有必要这般贯通融会的推而广之?
这一位太医,口中所说可是他之同僚,避之不及的呢。
陈牧虽临朝不久,可登基的日子却很长了。
不提以前,就是这最近一段时日,大概是朝堂中的权力倾轧越发白热化,别说后宫的妃子内侍太医这些人,就是他御书房中的翰林,都几乎要到他略谈国政而色变的程度。
人的生存之道虽有不同,但趋利避害的却必是所有人的本能。
陈牧可不会相信,眼前这把岁数还能好好站在他面前,并得了与他面谈机会的太医,会是那种莽直,不知死活的蠢物。
也就是说,他这看似没什么毛病的话,其实是在抛砖引玉,或说是投石问路。
呵,有趣。
陈牧微眯了眼,饶有兴趣的看向面前正襟危坐,仿佛一点儿都不紧张的中年男子。
与此同时,他向后一靠,舒服的微歪在楠木太师椅上,抬手示意面前人,轻声道:
“继续。”
许攸活到这把年纪,又是自小跟在师父身边走南闯北,也可说是阅人无数。
只一眼便也看出,面前的少年天子已明了他此行的目的。
而这般的举动与姿态,可说是让他畅所欲言的示意?
大概是压在心头的这件事太久,又牵扯了师父对他的期望与试炼,更可说是接近遗愿般的嘱托。
所以,许攸一时心态失衡,竟有些拿不准眼前人的真实意图。
但只略一垂眸间,脑中便已回想起来此途中,小丫头对自己所说那番话来。心绪便再一次沉静下来,暗中深呼一口气后,再次抬眸直视天颜,堪堪道:
“陛下宽厚,恕臣僭越。”
之后不等少年天子再给他回应,已开口自顾自接了下去。
“十年前,臣还不曾入宫之前陪师父云游四方,到过边塞苦寒之地……”
在许攸的娓娓道来中,半点医理医术也无,只最初还能当闲谈的风土人情之后,很快就只剩了各种问题——
酷吏盘剥百姓,设卡比山匪还凶;地方官府并胥吏欺压良民,苦主无处伸冤;驻扎营地的守将,草菅人命不算,对手下士卒驱策若牲畜奴隶并监守自盗等等。
苏沐雨听得暗中皱眉的同时,一直打量背对着她坐着的少年天子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