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本能的迅速否认后,立刻抬手用袖子猛擦双眼,并按感觉尽力往门窗的方向蹭。
这小子又犟又倔,还一根筋儿,要是真怀恨在心,冲动之下没准儿真能动手害他性命!
但双眼才能勉强睁开,他一抬头,就看到自个前进的方向,就是许攸的脚下。
那瞪向自己的目光,霎时让赵炳浑身一僵,再不敢有其他小动作,甚至连否认的心思都被吓没了。
“许医员,不,许兄,许大哥,我,我当时虽没说实话,但也不是存心想欺瞒,更没想害你性命啊!且你看着这几年,你与你那徒弟也没在我手下吃什么大亏,更别提性命之忧……”
就在赵炳努力狡辩之时,许攸却在瞪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身影,陷入了回忆与沉思。
当初初入太医院,他因自己的臭脾气与清高没少碰壁。努力混到可以入宫后,他本以为自己吸取了教训,对东药房中最先向他示好,也算是掌管事务的领头人赵炳回以善意。
之后,甚至“入乡随俗”的在对方的暗示下,给了好处,也捏着鼻子充当过一段时间对方的“盟友”——如今想来,大概最多在赵炳心中只是听话手下或棋子的存在。
好在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发现对方人品的低劣,不愿与之为伍,并主动割席,划清界限后,对方的獠牙与毒刺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隐藏。
且不说那时他若一直捏着鼻子,一条走到黑,如今自己和徒弟的性命会不会成了赵炳的垫脚石。
若真与赵炳狼狈为奸,做下什么恶事,只怕如今没人想害他,他也会在被丫头点醒后无颜苟活了!
许攸暗暗庆幸,也因此恨赵炳,更恨自己,恨得牙痒痒。自己的随波逐流与主动蒙蔽视听,差点儿走向勿以挽回的歧路!
赵炳磨破嘴皮子,却觉得身前人眼中的怒火越深,吓得他说话越来越小声,最后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个球,最好从原地消失或从墙缝中逃出生天。
许攸察觉屋中没了鼓噪后,猛地回神,看了一眼地上瑟缩成一团,还偷偷将目光乱瞟向门窗的人,真是越发痛恨自己当初的有眼无珠。
但最终,他只深深吸了口气后,将手拍在之前仍在桌上的那本,进门时差点儿就拍中赵炳的,记述御医规矩与礼仪等琐碎要求的内部手册上。
“不论你当初设想我的死法是什么,但就我所知按着这上面的规矩,你怕被凌迟都是轻的。”
“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与口舌,这就一起去见刚来的那位东药房的院判吧。”
赵炳一瞬被这话吓得唇色煞白,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许兄冷静!我没……对,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面圣吗?我,兄弟我眼下知道了一个机会!您高抬贵手,就放我这一马好么?我马上把知道的消息,甚至做得安排全部拱手相让!”
许攸一瞬被弄得一愣,他原本在下凉亭时就已早断了这个念想的,但此刻被提及,心中那个这几年一直支撑他的念头,却忽然就成了一种执念让那股不甘与跃跃欲试怎么都难抑制。
他猛地一仰头,呵呵苦笑了半晌,终究改了主意。
当再次低头看向满脸期待的赵炳时,他眼中的决绝已边的冰冷。
“呵,真是讽刺,虽然我自认与你是道不同不相为伍,但没想到最终得偿所愿,竟会是借你的路子。算了,如今的我也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清高到不肯略低一低头的自己,这交易我做了。”
就在赵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时,许攸竟也同时露出了自他进入这扇门后,第一个笑容。
“不过,你的事我仍会以书信的方式交到廖院判手中,到时看你的本事能不能自己摆平了。”
这也算对他往日愚蠢的一个惩罚吧——如此收尾,只怕日后离开皇宫,哪怕知道赵炳也被驱离或治罪。
但这件事却将永远留在他心中,作为一根刺,必将时时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