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对方的手指,细细看过院中各处后,就算木讷迟钝如他,还是很快察觉出一直未曾留意的,却一直在心间那淡淡的怪异感。
虽说宫中处处都是雕梁画栋,比他儿时随师父走南闯北,看过的许多大户人家不知精致了多少。但大概是从前朝起,就一直作为皇帝的居所,不曾大的修改过的缘故。
这一座恢弘的建筑,在木仁这小少年眼中一直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感觉。
可即使同样陈旧,眼前他所身处的这座建筑与四周各色用具的好坏新旧别说和其他,他没见过的别的妃嫔的宫苑相比,就算和他日日进出的东药房都没得比。
斑驳掉漆的廊柱与门墙,一路走来不时就能见到从地砖石缝间钻出的,极有生命力的杂草,还有他刚刚才注意到的西厢屋顶那一片空****,片瓦不存的主木梁。
这模样,简直比得上他与师父游历四方时,露宿的那些无人打理的荒宅野寺了!
不是都说住在皇宫里的人,都是炊金馔玉的?
对了,他这一路走来,几乎半个人影都没碰到过。这在木仁这常于宫中四处跑动,跟着其师父为东药房或太医院当差联络各个值班点的人来说,简直能算得上匪夷所思。
也就是木仁这样心大少思的个性,才直到此刻被苏沐雨点破,才发现一直在直觉里的那丝异样。
想到这点的木仁,转头看向苏沐雨的目光都有些不对了。
怎么会有妃子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皇帝真的会在这里起居吗?
甚至,这一瞬木仁难得的灵光了一回。
他直觉,别说皇帝会不会住在这儿,只怕那位人主的靴子都不会踏足这周围方圆几里之内吧?
苏沐雨眼见着小少年终于有些开窍儿了,便也不吝于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其实,小哥你真的高看我了,无论你是想让我为你家师父引荐皇帝,或是太后,甚至后宫中哪一位后妃,我都是没这种本事和资本的。”
果然,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苏沐雨看到小少年眼中之前就算听了她的话疑云密布,也还在为微弱闪烁的希望之光迅速湮灭。
但,她说这些与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打击这位十分和她眼缘儿的小孩儿的。
所以,在对方见到事实真相的下一瞬,她很快又话缝一转,笑道:“不过呢,如今我知道你家师父为何作茧自缚,这般为难自己的原因了,就也不会坐视不理。”
木仁一瞬还没从巨大的失落中回过神来,只傻兮兮的愣愣问道:“什么?”
难道除了直接引荐之外,他师父还能有其他办法见到皇帝吗?
只是木仁再呆,也知道这话实在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否则一顶意欲行凶或刺杀皇帝的大帽子扣下,那他就不是帮师父的忙,而是在害师父与他自己的性命了。
苏沐雨此时也只在心中有个大概的想法,且具体因由只怕从作为徒孙的木仁口中也很难听到。
所以,她索性不再多说其他,只认真的又开导并循循善诱了小孩儿许久,再不肯提这话题。
两人边走边说,虽都刻意放慢了脚步,但本身这院子就没多大,就算走的再慢小半刻钟后也要从院门来到正房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