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茂闻着,却觉得那气味有点酸,有点苦,还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气?
这个念头蹿上张茂心头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可厨子的嗅觉都灵,他能在张家当这么多年的厨子而没被换,就是因为他有一只好鼻子,寻常吃食,他闻一闻,便能知晓里面用了什么食材。
可老爷书房中的香他闻不出来,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是亘古的山川孕育出叫不上名的钟灵毓秀,又好像是带着佛性安神定魄的旃檀焚香。
从进书房起,他便晕乎乎的,待回了厨下,想起老爷交代的事,他才知道书房里是什么味。
像是寺庙里的香火受了潮,被迎面泼了一盆鸡血后又晒干,再点燃的味道。
带着腥味的檀木香!
贵人的喜好真独特。
张茂发出嗤笑,好好的香不点,非要弄这么些奇奇怪怪的。
可老爷毕竟是老爷,手掌他的生杀大权,他又能说什么,只得依照老爷吩咐老老实实找到木晚英,买下那酱料的方子。
老爷说,无论如何都要买下它。
因此今个儿他来找木晚英,态度特别好,客客气气地交待了来意,态度恭敬有礼不提,就差打躬作揖并且明着说,我给您跪一个,您应了我这请求行吧?
木晚英一瞬间有些恍惚,想着当日他的态度,再看看如今,前倨后恭之态,实在令人发笑。
即便是这样,木晚英也只能微笑着表示自己的想法。
婉拒了哈。
张大厨色变,前头的礼貌谦卑几乎是一扫而光了,他从兜里甩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阴恻恻地威胁:“木老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木晚英扫了一眼,十两银子。
她在心中叹气,实不相瞒,如果这方子能卖,她也是想卖的。可她私下多次用大黎的材料复刻,始终复刻不出来。
大概很多小吃就是这样,无论自己在家如何努力如何尽心,少了那一点科技和添加,就是会在味道上少出三条大街。大约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无论她心中怎么想,脸上仍是不动如风,木晚英推回那锭元宝,挂起礼貌的微笑继续婉拒:“张大厨,这是小女子安家立命的方子,我靠它谋生,如何能卖出去,你们买走它,不就是买走小女子的活路吗?”
她面上带着笑,说话声也很柔和,句句真挚,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好似张家买走了这张方子,便是买走了她一家子的命。
张茂被她噎到一口气喘不上来,之前凶的如同母夜叉,张嘴便能说的他无法反驳,既牙尖又嘴利。
现在装柔弱给谁看!
真是可恶!
秦婶子从后院出来,听话听了半截,见到桌面上白花花的银子。不禁咂舌,从前在吴阳村,吃食做法都是随口说与别人知道的,从来没想过能卖钱,现在有机会还不赶紧把握住。
因此秦婶子带起十分欣喜,抢在木晚英之前道。
“晚英妹子,你就应了吧!这可是十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