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桌子遮挡的手臂被任荀轻拍了拍,她的话头就这么断了。
男人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题:“离!这婚离定了!林老先生您别跟妏妏一般计较,她有时候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这饭也用完了,咱们不如先去楼下小区散散步聊聊离婚事宜吧。别看离婚只是去领个证就行了,这里头的门道还挺多的。作为一名正义感和道德感兼具的律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一个离婚给难住。您放心,我会帮您好好参谋参谋,规避一切有可能存在的风险。”
“还是小伙子你这人实在。行,那老头子我这个离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林爷爷那紧绷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些,他一下子就将自己代入了任荀客户的角色,“咨询你的话是不是还得收咨询费呀?你的费用是怎么算的呀?那个律师费……”
“钱财是身外物,我就当免费为您提供咨询了。不过您如果要打官司,通过我们律所的话,还是得按照律所的标准来,毕竟律所也得赚钱营生嘛。”
钱财是身外物?免费提供咨询?
白妏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觉得自己玄幻了。狗男人不是向来都锱铢必较的吗?动不动就向她强调他的咨询费按秒计价的人是谁?这会儿竟然挖墙脚挖得这么没原则,连钱都不稀罕了?
眼见得任荀和林爷爷两人就这么有商有量地出了门,白妏顿觉无地自容。
“顾奶奶,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她带了任荀上门,林爷爷就不会再次提及离婚,甚至还着手落实起来。
“不怪你。他就是这样,年轻时候就格外固执,说一不二的性子。到老了,更加变本加厉了。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没有按照他的心意做的就是和我结婚。现在老了,他想纠正这个错误,其实我不该拦着他。”顾奶奶眼前仿佛再现当年,他被他母亲包办婚姻,强行娶了她。
那个年代啊,没什么恋爱自由,靠的基本全是父母之命。
她喜欢他,所以就总是到他家去帮着他腿脚不便利的母亲洒扫屋子干干农活。久而久之,他母亲就逼着他娶了她。
这一晃眼,两人都儿孙满堂了。
背负了几十年的不甘,临了临了,他到底还是想要趁着最后的时光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这才是他啊。
*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内里的一应设施也极为便利,不仅有健身房,还设了幼儿园。
顾奶奶家用晚餐的时间比较早,这会儿其实也不过才五点多,好多上班族甚至都还没有下班。
任荀和林爷爷漫步在夕阳下,谈的自然是离婚的事情。
“林老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
“当初拆迁分到的。”林爷爷简短地回道,“其实房子到手也才三年吧。”
“一般而言,像你们这种几十年的夫妻,分割起财产来比较麻烦。”
“不不不,小伙子,我还是那句话,这套房子我不打算分割,直接留给阿芬。”
任荀却并不认同他的这一做法:“林老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得争取一下这栋房子。您主动放弃房子的话,虽然短期内您可以靠着租房度日,还有子女们帮衬。可房东不可能将他的房子长期租给一个高龄老人。说句难听的,一旦您在他的房子里出点什么事,对于他日后租房铁定是没好处的。以防您老无所依,我个人建议您不能就这么将这房子给了顾奶奶。”
林爷爷脑中反复思考着任荀说的话,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和阿芬平分这套房子,现在房价那么贵,她哪儿来的钱去买房啊。孩子们的经济本就紧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他们补贴买房肯定不现实。如果让她搬到孩子们家里去就近照顾,老大是个拎不清的照顾自己都是问题,老二是嫁出去的,哎,长久相处难免会有矛盾的。”
任荀瞧着他这副摇头探脑的样子,眸光微深。
“您和顾奶奶如果离婚,第一步肯定是走调解程序。届时会有人会来做你们的思想工作。当然,那些人一般都比我女友妏妏更具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既是调节者,也是法律工作从业者,如果到时候您在他们面前还提什么要将房子和家里的一些值钱东西都留给顾奶奶的话,他们肯定会认定你们的夫妻感情尚未破裂,有和好可能,肯定会愈加不遗余力地劝和你们。这样的话,您想要离婚可就愈发困难了。”
“怎么会这样……我离个婚不想要房子反倒还不行了?”林爷爷眉头紧蹙,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任荀扶着他在路边的一把长椅上坐下。
“如果您真的要离婚,那就只能分割房产,且还得对顾奶奶不假辞色,让前来调解的工作人员明白您和她的感情已经破裂,甚至还因为财产闹到决裂,再无和好可能。”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我不想阿芬恨我。”
“林老先生,不破不立。顾奶奶现在压根不愿意和您离婚,您需要做的就是让她对您死心。和她抢夺财产,不仅能证明您对她没了感情,也能让调解员明白您离婚的决心,绝了他们劝和的心思。”
男人的语速不快,力求让人明白他话中的每一个意思。他俊脸上的神色闲适浅淡,磁性的嗓音流泻,低沉有力,让人无端信服他的每一个字。
任荀并没有打扰林老先生的沉思,沉默地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
夕阳落幕,小区内的车不知何时多了起来,晚归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都逐渐回到温馨的家园……
“好,我听你的!我和阿芬争这套房子。”
良久,林爷爷终于给出了他的回应。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任荀朝着他伸出手,“您方便的话我明天让助理过来给您送一份委托协议,您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