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玉和鲁莽,多谢冯会长不怪罪。”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怪你?”
“冯会长若是怪罪,何必过来攀谈?”
冯德胜挑了挑眉毛,第一次露了笑脸:“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温玉和直说希望他投资入股一枝香,并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盒香粉。
冯德胜拿着粉盒粗粗看了看:“香粉这东西我不懂,不过你倒是有胆量,一开口就是三十万银圆。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向一个不了解的领域,向你这个陌生人办的小厂,投资三十万呢?”
“因为这将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哈哈哈哈!”冯德胜大笑,“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可我冯某虽是个商人,却也并非一心图利。我投资的产业,从纱厂、面粉厂,到船运公司,无一不是百姓日常所需。至于这香粉,并非当今救国之急需,冯某财力有限,还请温先生另觅他途。”说完便把香粉递还给他。
佟雷急忙帮腔:“会长,玉和的香粉厂可不比别家,他是两百年香粉世家的……”
冯德胜不听,转身便要走。
温玉和倒并不意外,平静地说:“冯会长请留步,可否听我解释一二?”
冯德胜今天的时间都留给了这场大会,见他还有说辞,索性听他说。
“当今民生维艰,棉纱、面粉固然是重要产业,但这香粉之于民生,却也并非可有可无之物。民众日日辛劳,所为不只有饱腹之食物、遮体之衣,还有年节时的一点零食、生辰时的一件新衣,或偶尔阔绰时的一盒香粉。这些虽不是生存必须,却是灰暗中的一点光彩,有了这点光彩,苦日子才能撑下去,人才会觉得未来可期。”
“此其一。其二,香粉虽不及棉纱、面粉消费量大,但利润却颇丰。在永安百货公司,一瓶法国香水最高可卖到六百银圆,究其材料,不过是酒精与香精,造价不足售价的百分之一。香粉虽不及香水售价高昂,但利润也颇为可观。”
冯德胜终于显出一点兴趣:“可如此一个高利行业,何以你一个新办小厂,就有本事分一杯羹呢?”
温玉和笑着说:“这就是其中厚利的原因了。以香水为例,一瓶上等香水,香精本身的用量少之又少,成本极低,但它的配方,却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调香师傅,至少经历成百上千次的试验才有可能调配成功。香粉行业也大致如此。”
“你是说,你有极好的调香师傅?”
“是最好的。”
冯德胜哈哈大笑:“何以见得你不是说大话诓我?”
“冯会长敢不敢赌一把?”温玉和迎着他的目光说,“如果输了,所费就是三十万银圆,如果赢了,就是一本万利。”
冯德胜摸摸胡子,想想说:“我的纱厂,已经是一本万利。”
“现在是,将来却未必。”温玉和笃定地说,“现在民生维艰,棉纱是生活必需品,所以利润稳定,但总有一天天下太平,民众会把更多的钱花在生活必需品以外的地方。到那个时候,才是香粉以及它所在的行业真正一本万利的时候。”
冯德胜默默看着温玉和,笑着说:“你在给我画一张大饼啊。”
温玉和也笑了:“今天我们造一枚钉子,明天才可造一艘炮舰;今天我们造一盒香粉,明天才可造一瓶六百块银圆的香水。”
8
“真的吗?”晨香惊喜地问,“冯老板真是这么说的?”
温玉和“深藏功与名”地笑笑:“只是去家里详谈,成不成还不一定。”
“一定能成!”晨香崇拜地给温玉和倒了杯水,想想,又感叹地说,“没想到这个冯老板还这么有情怀,幸亏你巧舌如簧,能把香粉和百姓生计联系上。”
温玉和却摇摇头:“情怀不是空中楼阁,他当年回国办实业,为什么首选纱厂?中国四万万人口,以平均每人每年用布半块银圆计算,总量就是两亿银圆。民生就是销量的保证,面粉厂也一样。”
晨香托腮想了一会儿,点头说:“这样他既赚了钱,又赢了名声,一举两得啊!”
“没错,所以要让他投资,还是要从利益上打动他。”温玉和拿起水杯轻呷了一口说,“你想他办一个纱厂,织机、纱锭全部都要进口,还没产出,投入已经是一大笔了。况且这些年谁都知道纱厂赚钱,光上海的纱厂就已经有七八家,所以就算没有洋布挤压,土布的竞争已经很激烈,否则他也不会召集上海总商会,办这么一场国货展示会。”
“既给他情怀,又许他实惠,行不行就看天意了。”
晨香崇拜中饱含爱慕,爱慕中充满赞叹地说:“玉和,你才是天生的商人!”
温玉和思索了一会儿,问:“你是在夸赞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