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左右看看,狠狠戳一下温玉仁的脑门:“动动你的脑子!你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你爹都由着你,他怎么可能为了娶亲这一件事,就把你大哥扫地出门?”
“说他呢,你戳我干什么?”温玉仁揉揉脑袋,怏怏地说,“就算不扫地出门,至少让他跟爹再斗一斗,失点宠嘛。”
“再斗下去,最多是你爹冷落他几天,结果他还是娶了魏晨香。一个温玉和已经够你招架了,若再让他娶了那个女人,以后你在温家还有立足之地?”
“不就是做了个鸭蛋粉么,说得跟神仙似的。”
“你可不要小看了她,凭着她的鸭蛋粉,这个月铺子里就多了不少订单!”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一阵风吹得老榆树沙沙响,二姨太打了个寒战,“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温玉仁想想,不屑地说:“再不简单,也绝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把销售额翻三倍,娘你这招可真行。”
二姨太挑了挑唇,笑着说:“先别说太早。”
“哎哟,那还不是肯定的?有咱们那批货,他别说销量翻番,不下降就……”
“闭嘴!”二姨太一惊,飞快地左右看看,狠狠瞪了温玉仁一眼。
6
“我看就是得降价,”老工人成叔说,“老爷只说销售额翻三倍,也没说利润翻三倍。”
另一个忙说:“你当老爷是什么人?敢跟老爷耍这种心机?”
又一个说:“就怕降价也卖不到三倍。”
夕阳慵懒地照耀着,香樟树下秋风清凉,工人们吃完了晚饭,围在树下或蹲或坐,正是一天中最舒服的闲扯时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大少爷和晨香姑娘就这么吹了?”
小五子拿着一根树条,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扯着树叶,蹙眉说:“当务之急,是得先把那个内鬼抓出来,不然咱们想什么办法都会被他漏出去。”
一个工人惊讶地问:“真有内鬼啊?”
“肯定的呀,假货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没有内鬼怎么可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贵生打破沉默,笑笑说:“大家放心,大少爷不会冤枉好人的。我听说昨晚在温家,内鬼其实已经查出来了,只是大少爷不忍心报警,想让他自己站出来。”
气氛更诡异了。
一会儿,成叔问:“也没到工坊审,怎么就查出来了呢?”
贵生欲言又止,犹豫一会儿,压低声说:“这种事情,就不是咱们下人好议论的了,东家家丑不可外扬,咱们也最好装糊涂。”
大家讳莫如深地点点头。成叔思索一会儿,问:“是二少爷供出来的?”
贵生十分诧异:“成叔,你怎么知道是二少爷供的?”
“我,我就是猜的嘛。”成叔搓手说,“都是温家老工人了,平白无故的,谁会去出卖温家嘛,肯定是有人指使啊。那不是老爷,不是大少爷,肯定就是二少爷了嘛。”
小五子摇头:“不对,还有二姨太呀,薛掌柜呀,都有可能啊。”
成叔的脸青白不定:“也对,是我没考虑周全。”
7
成叔老实了一辈子,审问起来易如反掌,很快就供出是温玉仁勾结余家少爷,从他这买了鸭蛋粉的配方和全部工艺。成叔最后痛哭流涕,却还是被工坊辞退了,相比之下,温玉仁只是跪了一夜青砖地,再雷声大雨点小地病上一场,就成功地全身而退。可见这世上的事,除了看对错,有时还要看你是谁。
成叔走的时候,跪在温玉和的书房外磕了几个头。温玉和没有出来见他,只是让人转交给他五百块钱。
傍晚的秋雨透着凉意,香樟树在雨里瑟瑟发抖,成叔孤身迈出大门,脊背被包袱压弯。晨香从窗外收回视线,瞥见温玉和仍和十分钟前一样盯着那个香粉盒。
“听说成叔也是因为急需钱用,如果这次你原谅他,相信他以后不会再犯的。”
“世事没有‘一定’,他犯了规矩,就该料到后果。”
晨香叹了叹,撑着下巴看他:“可是你明明很不舍。”
他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抬眼看向窗外。玻璃窗上雨连成幕,铁门外早已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