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们的香粉洒了,不能参赛了?”——这简直就是幸灾乐祸。
她一边想一边走,没留神一块散放的方砖,一脚绊上去,啪地摔了个五体投地。温玉和猛然回身,见是她,惊得半天没发出声。
“晨香姑娘?”
晨香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想老天爷的爱心大概是守恒的,对一些人特别偏爱,就意味着对另一些人特别不偏爱。
他急忙起身过来扶起她:“你没事吧?”
她咬牙笑着说:“没事。”
贵生在远处矮墙下,着急地向他们打手势。晨香虽然觉得月亮这么圆,他站在那边更容易暴露,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大少爷,是贵生带我来的,我去工坊找你,所以他就……”
“你是有要紧的事吗?”
“我……”看见贵生又在打手势了,她顾不得措辞,“我有办法让温家明天能参赛。”
仿佛有一道光跃入他眼中,紧接着又跃了出去。
他叹了叹:“谢谢你替温家着想。”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她急切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纸包,“你看看这个。”
他疑惑地看着她,接过纸包打开,又放在鼻尖轻嗅。忽然地,好像那道光又跃回到他眼中:“这是?”
“很棒,是吧?”她喜滋滋地说,“秘诀就是我用鲜花熏染的时候,多加了一份竹叶和一份稻叶,这样熏出来的花香里会有一种特殊的清香。鲜花用的是栀子、茉莉和玫瑰,它们的香气比竹叶香散发得慢一些,所以你会先闻到一股似竹似稻的清香,接着才是花香。现在正是夏末秋初,天气炎热,这样的香味是不是比普通花香更讨喜?”
温玉和听她一口气说完,又注视她一会儿,十分赞赏地说:“晨香,这届的香魁一定是你。”
“不会的,他们才不会让我进决赛。我能参加初赛就已经很满足了。”晨香显得无所谓地说,“大少爷,你就用这个去参加明天的复赛吧。”
晨香“我了解”地笑笑。
他又想了想,说:“如果你是为了感谢我,而用这种方法报恩,那就更不必了。”
“我不是报恩,我只是不舍得这么好的香粉被白白埋没了。”
温玉和沉思一会儿,问:“你是觉得,他们把你当成我的人,所以故意让你我分到一组,让你输?”
“难道不是吗?其实初赛那天我站在奖台上,看到那个昌伯和另外几个人嘀嘀咕咕,就猜想他们大概不会让我进决赛的。结果现在你看,果然把你我分到一组了吧?”
她在月光下抬脸看着他,齐额的刘海下一对大眼睛水灵灵的。一朵桂花落下来,掉在她的头上。有微风吹过,那朵小花就在她的黑发上晃呀晃。
“也许只是巧合,”他压下帮她整理头发的冲动,“而且现在温家不参赛,你获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她低头叹了叹,那朵桂花便掉了下来。
“也许吧,可那样就等于是在拿我的香粉冒险。”
“比起这冒险,你宁可它成为别人的作品?”
“对啊,只要它有机会获胜。”
“可是……”
“如果是代表温家,评委或许还会公正地对待它,可如果是代表我,”她叹了叹,诚恳地说,“大少爷,我真的很希望我的香粉获胜,就当我们是在互相成全,怎么样?”
温玉和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香粉,还是没说话。矮墙那边突然响起急促的“布谷”声。晨香一惊,立刻回身,看见二姨太已经拐过矮墙朝这边来了。贵生抬腿就跑,还是被王婆子一把揪住衣领朝这边走来。
晨香急忙把香粉塞进温玉和手中,急切地看着他。他这次终于没推,给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哎哟,刚才听王妈说,那个狐媚丫头摸黑翻墙过来勾搭我们家大少爷,我还不信呢。”二姨太摇着不错的腰身,一身黛蓝色旗袍在月光下摇曳生姿,“我就说这时代再怎么变,未嫁的姑娘也得要脸不是?没承想,今儿真是开了眼啦。”
晨香气得浑身发抖。“不是的,二姨太,我是来……”胳膊突然被人攥住,温玉和对她摇摇头。她一怔,电光石火的一瞬,脑子里之前混沌的一处仿佛一下就开了窍。
要参赛的香粉,怎么可能不小心收好?就算被猫踢,怎么偏巧就在参赛的前一天?温家工坊不比别处,就算有外人算计,也得有内鬼帮忙……晨香一层一层想开去,慢慢地就闭紧了嘴。
“晨香姑娘是来找我还香料钱的,二姨娘不要出口伤人。”
二姨太嗤笑:“还香料钱?”
“前些天晨香姑娘做香粉,需要几块特别的香料,我就叫贵生借给她了。”
二姨太哼了一声,用“你觉得这种理由能骗得过我吗?”的眼神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