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香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叫丁三,这儿的人都叫我丁爷,”男人笑嘻嘻地说,“妹妹如果愿意,也可以叫我三哥。”
大福紧贴着丁三的胸脯把两人隔开:“不管你是什么丁三、丁四,我们都没兴趣认识你。”
丁三嫌弃地后退几步:“大福,是吧?我好心告诉你,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凡事可由不得你想不想。”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紧张干吗?我又不是坏人。”丁三说着又笑嘻嘻地转向晨香,“我呀,就是古道热肠,见不得那些流氓盗匪欺负老百姓,所以平日里呢,就替大家维持这一方的治安。”
收保护费的?晨香打量丁三的体态,估计只有大福的二分之一,便笑着说:“维护治安可不容易,平时花费不少吧?”
“哎哟,还是我妹妹懂事!”丁三眉开眼笑,“花费虽然不少,可是摊到每户头上,也不多,”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每月一百块钱,晨香妹妹这么懂事,三哥再给你打个折,只收你五十块,怎么样?”
大福差点笑出声:“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我刚想着这边没有木头桩子练功,今儿就遇上个人肉桩子,”说着撸起了袖子,“五十块是吧?”
丁三也笑了,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枪:“对,五十。”
枪口黑洞洞的,枪杆发亮,不用想也知道是把好枪。
大福的脸抽了抽:“……那还真是不多。”
“哪里是不多?简直就是太少了。”晨香忙笑着说,“不过三哥,真是惭愧得很,我们一家刚搬来苏州,处处都要钱,眼下是真的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丁三也不气恼,似笑非笑地说:“那听妹妹的意思,是有别的法子来结这笔账咯?”
“我哪有那么多办法?只是想请三哥宽限三天,三天之后,还在这个巷子口,我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你。”
丁三把晨香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哼笑道:“我可警告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6
对于三天后还要到巷子口履约,大福表示难以理解——把家悄悄搬走不就行了?何必和那些流氓讲信用?而晨香则觉得,流氓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你得把他狠狠地制服一次,以后才不用担心他再欺负你。
三天后,天气十分晴朗,太阳西垂,晚霞像羞红脸的姑娘。晨香独自站在巷子口,一边小心地计算着步子,一边不时朝大路眺望。一辆棕白相间的汽车拖着两行尘土疾驰而来,驶到巷口停了下来。丁三猴子一样跳下车,笑嘻嘻地说:“我就说晨香妹妹最守时,果然比我还早。”
晨香没想到他会坐车来,看到车上似乎还有别的人,不由重新估量了一下行动的难度。但箭在弦上,难不难都得放了。
“三哥贵人事多,我怎么敢让你等呢?”晨香精确地站在一棵野草前,算计着还要引诱他向前走几步。她笑着递上纸币:“五十块钱,一分都不少,你数数?”
一步,两步,三步,就差一步了!丁三却突然停了下来。
“哎,提起这个我就后悔。”丁三一脸的内疚痛苦,完全没有要收钱的意思,“那天之后我就想啊,晨香妹妹初到苏州,生活多不容易,我丁三堂堂七尺男儿,哪能收妹妹的钱呢?”
呃?晨香举着钱的手臂迟迟没有收回:“那……你是想收谁的钱?”
“谁的钱也不要,”丁三仗义地说,“妹妹你这笔保护费以后不用交啦!”
流氓不要钱,比要钱更可怕。
“妹妹不必多疑,”丁三笑嘻嘻地说,“三哥说话算话,今天不但不要钱,还要给你介绍位大贵人呢。”
果然有下文。晨香警觉地朝那车里望去。
丁三跑过去恭恭敬敬地开了门:“温少爷请。”
一只纯白色皮鞋踏在地上。一个穿黑白条纹西装、黑白条纹衬衫、黑白条纹马甲,配黑白条纹领带的少爷从车上下来。晨香隔着帽檐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突然觉得头好晕啊。
“温少爷,这位就是晨香姑娘,您可还满意啊?”
那少爷摘下黑白条纹礼帽,笑眯眯地打量晨香,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晨香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丁三喜不自禁地介绍说:“晨香妹妹,这位就是咱们苏州城里最帅、最有钱,也最会疼人的温家二少爷,温玉仁。”
“温家?就是那个做香粉的温家?”
“正是!百年望族、书香门第、封疆大吏、皇亲国戚,”丁三把会背的词都背了个遍,“妹妹你以后有了温二少爷照应,就再也不用吃苦啦。”
怪不得眼熟,这人原来和温玉和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五官更贱。看来那温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不过他来找我做什么?
温玉仁还在冲她眨眼睛。晨香便脑补了一个“那天温玉和十分喜爱她的香粉,自她走后便四下打听,终于找到她的下落,但又怕她仍记恨于他,便让弟弟来谈合作”的情节。
“温二少爷,你是要买我的香粉吗?”
“买,买,买!”温玉仁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宝贝儿,你的香粉,你的人儿,你的什么我都买。”说着就迈开步子朝她扑来。
晨香一惊:“哎,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