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因为提前退伍的悔恨,和对钢七连改编的执念,在病床上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吗?
“报告!”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身体的本能已经抢先一步,吼出了声。
高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视线倏地钉了过来:“讲!”
“报告连长,我恐高!”
白铁军用他那標誌性的,带著点滑稽的腔调喊道。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懵了。
这句刻在骨子里的混帐话,根本没过他重生的脑子,就从嘴里蹦了出来。
周围的战友堆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高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额角的筋络突突直跳。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油腔滑调,还没学会走就想跑的新兵蛋子。
“恐高?”高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扭头冲旁边一个气质温和的士官咆哮,“史今!”
“到!”
三班长史今一个立正,身板挺得像根標枪。
“你们三班的兵?”
“是!连长!”史今的脸膛涨红,窘迫无地。
“很好!”高城的手指向射击场边上那个巨大的靶坑,“让他去那儿,好好治治他的恐高症!”
那个靶坑,足有三四米深,坑壁近乎垂直,是每次打靶报靶员呆的地方,在七连,老末担任报靶员,这个坑被戏称为“绝情坑”。
史今快步衝到白铁军面前,眼神无奈,但动作却不带半分迟疑。
“白铁军,执行命令!”
白铁军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我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刚进钢七连,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足以让他疯狂的事实,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下一秒,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屁股上传来。
“班长……”
白铁军只喊出两个字,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史今这一脚,是实打实的。
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进坑底鬆软的泥土里。
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装了回去。
可这点痛,跟他心里翻江倒海的狂喜相比,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