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箬笠吐了一个烟圈,换上迷人的笑容。“原谅我的中文水平。我正在学习如何说得更好一些。你们也许知道我母亲是越南人,我从小在西贡长大吧?”
夏若生从衣架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打量她。
箬笠娇小的身材被旗袍包裹得凹凸有致。这杏色配上她浅棕色的肤色,不俗不艳,像是香草和果仁。
夏若生记得刚才那位舞客说,箬笠今年二十三岁。粉唇、明眸、皓齿是青春的标志。而东南亚人特有的浓密长睫毛,紧实的胳膊和古怪的口音,都让她像一只气味陌生的热带水果。这个城市里的人受够了寒冷和绝望,这异域的甜美正合适他们消遣。
“张新和董正源你认识吗?”
箬笠茫然地问:“他们是谁?来这里的客人很多不喜欢用真名。就像箬笠不是我的本名……”
王克飞递给她一张董正源的照片。箬笠瞪大眼睛瞧了一会儿,刚要摇头,王克飞又递上名片。“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你的名片。出手大方的客人你不会忘得这么快吧?”
箬笠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想起来了!哈,那位董先生。他是位绅士,那晚他请我跳了一支舞,叫人拿了一沓舞票。我主动给了他一张名片,希望他能再来光顾。可惜,他再也没有出现。可你们为什么要问他?”
“这名片上的1294是你写的?”
她瞥了一眼,肯定地摇头。“不,不是我写的。”
“他死在了阴阳街1294号。而这个门牌号正好出现在你的名片上,难道不是你和他约见的地点吗?”
箬笠的眼珠振动了一下,这是货真价实的惊诧。
“死了?真不幸!你们该不会怀疑我……”
“你能记起他来的那天是几号吗?”
“我怎么记得清日子呢……对了,等等,我能找到。你知道,怕老板少给我们分成,我和姐妹们都有各自的账本。”
她手忙脚乱地从梳妆台下翻出一本白色小本子,打开,指着那一行道:“看,是十一月十五日。我发誓,那支曲子结束,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王克飞和夏若生面面相觑。董正源是十一月二十二日遇害的。
“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你在哪儿?”
箬笠迟疑了一下,问:“你们怀疑我?”
“我们目前没有怀疑对象,只是看看谁在上海接触过董正源,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什么线索。”王克飞回答。
箬笠将信将疑地把小本子往后翻了一页,揉了揉脑门。“这里写着呢。瞧我这记性!那是最累人的一天,那天是周六,我离开时已快夜里一点。司机把我送了回去,兰兰没睡着,还在等我。”
“兰兰是谁?”
“就是刚才你们在房间里遇见的那个女孩。她比我晚来这里一阵子,暂时与我同住。”
她坐到梳妆台前,扯开发髻上的网纱,抖落了光滑的波浪秀发,背对他们,道:“两位如果不信任箬笠,可以去问兰兰或者司机,除非他们的记性比我还糟,呵呵。”
走出仙乐斯舞宫,王克飞和夏若生站在花园里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等小郎找出租车过来。四周枯草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得所剩无几,圆形喷泉池被冻结,景致有一些凄凉。
夏若生用鞋尖踢了踢冻结的积雪。“1294不是她写的。她账本上的2和4都和名片上的字迹不同。”
“也许是她报数字,董正源写。也或许只是巧合,董正源遇到了其他人,因为找不到纸,顺手写在了她的名片上。”
这时,一辆小车缓缓地驶了过来,王克飞转身问:“夏医生,你住哪儿?需要我送你吗?”
夏若生笑着摆手。“不用了,王科长。我自己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