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被一支冰晶长矛贯穿,矛尾钉进船板,把他整个人死死锁在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被钉穿,可腰背还撑著。
右手也还握著【裁笺】。
那张大红纸笺被折成了一柄长刀,刀身宽而薄,红得像被血雨浸透。
纸刃深深插进甲板,硬生生顶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往下坠。
这把纸刀曾经裁破敌阵,断过將甲,斩过海罗剎,也把死区里那些披壳长骨的东西,一个个剖成两半。
现在,它也残了。
刀身裂开好几道口子,纸边被白火烧得捲曲,边缘浮著冰裂一样的细痕。
可它还插在那里。
和班德洛一起,撑著最后一口气。
血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滴,每一滴刚落到甲板,就被血雨衝散。
班德洛抬不起头太多。
但还能看见。
断裂的旗杆倒在甲板中央,旗面被血雨打得贴在木板上,【都护】二字已经被浸成了黑红色。
那些跟他一起杀进赤水死海的班超军,横七竖八倒在船上。
甲片裂开,骨骼外翻,有人手里的兵器还保持著最后一次出击的姿势,有人胸口被贯穿,头却仍然朝著敌船方向。
死到最后,都还在等他一声衝锋。
死得很硬。
可还是死了。
全死了。
班德洛喉咙里堵著一口血,咽不下去。
班超军,长安九大外战王牌之一,专司死区远征,高危护航。
他班德洛,將號【班超】,都护天军阵,t14顶阶。
面对城统,面临海罗剎,这一仗都不该败成这样。
不该。
刽子手,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最初看去,只是一群模糊的黑影。
雷电每一次炸开,血光一照,那些影子的真正形状就露出来一分。
不是丧尸。
也不是腐烂怪物。
他们很乾净。
甚至很优雅。
森白骨架,黑色祭甲,骨缝里游著冷白色的火。
血雨打湿礼袍,他们却站得笔直,像从地底王庭里列队走出的贵族。
冷静。
有礼。
礼貌得像在等长安的將士体面断气。
而班德洛,就是在这种眼神里,亲眼看著班超军八百將士一个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