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泰拉说。
布兰特將自己的困惑全部拋了出来,他抬起头,看著泰拉。
“这是什么?”
泰拉开口说:“这是俄狄浦斯情结。”
布兰特皱起眉头。
“什么?”
“也叫恋母情结。”泰拉说,“不过在你这种情况下,用『造物主情结更准確一些,但本质是一样的。”
布兰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吧。”他说,“我不是……我没有那种……”
“你確定吗?”
泰拉的问题让他噎住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张长椅。她坐下来,示意布兰特也坐。
布兰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泰拉说。
“人类刚离开地球的时候,星际航行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泰拉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讲述歷史的从容。
“那时候的人们对此束手无策。有人幻想超光速航行,有人幻想高维空间折跃,他们把这些当成唯一的解决方案。但现实是残酷的。以当时的技术,飞船最多只能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几。去最近的恆星都需要跨越整个世纪。”
布兰特安静地听著。
“於是人们想出了另一个办法。”泰拉说,“先抵达,后殖民。”
“他们建造了大量的小型自动化飞船,速度快,体积小,不需要人类乘员。每艘飞船上都搭载著半感知的机器,以及大量冷冻保存的遗传物质。”
“当飞船抵达目的地后,机器会开始工作。它们改造环境,建立基地,然后用储存的遗传物质製造出第一代人类居民。”
布兰特的眼睛微微睁大。
“製造?”
“是的。”泰拉说,“从胚胎开始培养,由机器抚养长大。第一代殖民者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另一个人类。他们的父母是机器,他们的老师是机器,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於机器。”
她停顿了一下。
“问题就这样出现了。”
“第一代人类长大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会对製造自己的机器產生一种奇怪的情感,他们变得依赖这些机器。”
“他们排斥其他人类,”泰拉继续说,“拒绝与同类建立关係。他们只想待在机器身边,只想得到机器的认可。这种情感给他们带来了严重的认同危机——他们无法確定自己是人类还是机器的造物,无法找到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很多这样的殖民地最终消亡了。”
泰拉转过头,看著布兰特。
“这就是『机器的俄狄浦斯情结。”
“康诺改造了你。他拆掉了你濒死的身体,换上了新的骨架、新的器官、新的感知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重新『製造了你。”
“你现在的感受,和那些第一代殖民者没有任何区別,这是正常的,不同的是,在此之前,你已经有一个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