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变化是冰里面的那个人。
白厄——神厄——那具残破的身躯在融化的冰里面,开始动了。
某种力量在修復他。
烧灼的痕跡从边缘往中心消退,露出下面新生的光泽。
躯壳上那些破损的部位,从深处涌出极淡的紫光,光流过的地方,裂痕在合拢,碎屑在归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一针一线地把他重新缝起来。
灰白色的头髮在水流里慢慢飘动,髮丝隨著融冰的水流轻轻浮动,从额前滑开,露出一张正在被修復的脸。
黑幕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黑色平台已经延伸到了冰块的正前方,离那块正在融化的巨冰不过十步之遥。
融化的水从冰面上流淌下来,在虚空中匯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绕过黑幕的脚边,往她身后的黑暗中流去。
水光映在她紫黑色的裙摆上,映出一片昏黄与灰蓝交织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看著前方。
冰块中心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
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从他的眼角向四周延伸,爬过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頜,像是被摔碎之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那双眼睛看向了黑幕。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剑身上的裂纹还在,剑刃上的缺口也还在,但当他把剑举起来的时候,那些破损的部位同时亮起了紫色的光。
光从裂纹里渗出来,从缺口里涌出来,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纹路。
那柄残破的大剑在他手里,比完整的时候更像一把凶器。
剑尖指向了黑幕。
十步之外,紫光如芒。
黑幕看著那个剑尖,看著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
然后她笑了。
“来打一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举著大剑的破损神祇,倒像是在牌桌上跟对家说“来一把吧”。
尾音微微上扬,带著某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於找到出口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