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止住了咳嗽,摆摆手:“无事,不过是咳嗽几声罢了。”他抓住贺奔的手,“疾之,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主公霸业未成,还有你。”
顿了顿,戏志才盯著贺奔的眼神,声音轻却重若千钧:“你,贺疾之,我之挚友。”
贺奔心头一震,刚想开口,却被戏志才用眼神制止了。
“疾之,听我说完。”戏志才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虽与你相识不过数载,却知你性情。疾之啊,你看似疏懒不羈,实则至情至性。你对身边人,从不设防,倾心相待,掏心掏肺。这是你的好处,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这乱世,人心鬼蜮,並非所有人都值得你这般真心。”
“你对人好,便觉得天下人都该对你好。可这世上,多的是那忘恩负义、利慾薰心之徒。”
“我怕……我怕我走之后,若有人欺你、瞒你、利用你这份真心,疾之啊,你待如何?”
说到这里时,戏志才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说罢,戏志才指了指墙边的柜子。
“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抽屉,打开。”
贺奔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墙边柜子那里,按照戏志才的吩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书囊,书囊外写著两个字。
疾之。
“……这半年来,我数易其稿,想著给你留点什么。”
戏志才的声音从贺奔背后传来。
贺奔转过身来,指著书囊:“志才兄,此为何物?”
“將死之人,对自己牵掛不下的挚友几句肺腑之言罢了。”
戏志才的声音带著疲惫,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继续说道:“本想亲手交予你,又怕你当面看了,又要哭哭啼啼,扰我清静。”
贺奔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了根。
“拿回去看吧。”戏志才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一样,整个人都鬆弛下来,“酒……给我留下,你……可以走了。”
走出屋子,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向来体弱的贺奔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抱著书囊,登上马车,面无表情。
回到住处之后,他用颤抖著手解开了书囊的系带,里面是厚厚一叠蔡侯纸。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造纸术,可纸张仍是珍贵之物,往日里通信,或用木牘,或用绢帛。
用蔡侯纸,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写很多的字。
贺奔捧著纸张,开篇第一行,便让贺奔的泪水瞬间涌出。
“疾之吾弟如晤,兄智短才疏,命途多舛,得遇吾弟,乃残生之大幸。”
“然天命不佑,恐將別离,临別之言,字字肺腑,望弟慎之,察之。”
贺奔一行行读下去,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又被他狠狠的擦去。
戏志才留给他的,並非什么惊世谋略或治国方略,这是一个即將离世的兄长,对至交好友最琐碎、最深切的担忧与叮嘱而已。
信中,戏志才细细分析了曹操麾下诸人的性情。
戏志才说,那日在昌邑贺奔提起年號之时,他便知晓,疾之心中之汉,並非仅是刘氏庙堂,而是这天下万千黎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