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四家看完,又隨机抽了赵伯和孙老三家。
到孙老三家时,谭师傅特意翻了那头肺炎无害化处理的凭证,一字一句问得清清楚楚,孙老三攥著衣角,额头冒了层薄汗。
全程陈平安和秦明只陪著,不插话,全靠寧川和几个农户应答。
谭师傅脸上没半点表情,没人猜得透他心里的想法。
一上午的实地检查,终於结束。
中午就在李老四家堂屋吃饭,农家菜,用的全是合作社的猪肉和青菜。
谭师傅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分辨每一丝味道。
饭后没休息,评估组要去看中央厨房和物流链。
一行人驱车赶到市郊加工点,谭师傅的要求更苛刻了。
他翻完每一份工序文件,问完员工培训细节,盯著消毒记录看了许久。
低温分割车间里,他站在操作工面前,一动不动看了十分钟,下刀角度、筋膜处理,一点瑕疵都揪出来说。
寧川拿著笔不停记录,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最后是盲测。
评估组带来了自家常用猪肉,和李老四、赵伯家的样品混在一起,做成白切肉和红烧肉,只標上编號。
谭师傅和质检员各自品尝,偶尔对视一眼,依旧沉默。
夕阳西下,所有流程走完。
谭师傅洗乾净手,用毛巾擦了擦,终於看向眾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们是真下了功夫,改造花了本钱,记录做得扎实,独立健康档案,想得周到。零抗生素,没糊弄,看得出来是认真在做。”
陈平安鬆了半口气,心里清楚,转折还在后面。
“但是。”
谭师傅话音一转,眼神沉了下来,“猪舍环境还不够精,个別猪的照料还差得远,蹭痒架少了,位置也不对。分割工的手艺,离我们的標准差得远,伤了肉的纹理,口感就打了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字字清晰:
“你们只做到了安全、健康,觉得好吃就够了。但丰年楼要的,是惊艷。是水土养出来的本味,能在锅里升华的味道。你们的猪,底子好,但肌间脂肪、风味积累,还不稳、不够好。这不是光靠养就行,猪种、水土、甚至猪的情绪,都是学问。”
一席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寧川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发白。秦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青。李老四、赵伯几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低著头不说话。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谭师傅,我们起步晚,確实还有太多要学的。您说的这些,我们记在心里。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改进的机会。”
谭师傅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眼神倔强的寧川,看著几个满脸忐忑的农户,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