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做工作时请记住,拆迁是一个敏感问题。首先是我们的做法要合乎政策法律要求,其次是我们工作方法要特别注意,大家一定要耐心、细致,再耐心、再细致。我们是在为绿水人民办一件实事好事,不要搞成野蛮拆迁,把好事变成坏事。”萧如峰交代综治办、乡派出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对汪屠户这种人,工作的时候要小心些,不要正面发生冲突,要讲究点策略。”
“你们先去做汪屠户的工作,记住,按照标准,一分钱都不能提高。至于其他的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不会让其他拆迁户产生什么想法,可以考虑。”
在工作组的其他人员动员无效后,萧如峰利用晚上五次上门做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汪,你是做屠宰的,绿水的城镇扩大之后,居民的生活需求量也会增大。拆迁对你们这些在绿水经商的个体户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汪屠户想想,萧如峰的话也有道理,万一起诉到法院,真要赔偿起来,可能自己一分钱也拿不到,终于将拆迁协议签了。
“萧书记,我是被你的诚心感动了。这协议,我签了。”
“吴信佛”一家出了两个研究生,一个本科生,他家的考出去的两个研究生也是目前绿水仅有的两个。因此,吴信佛认为自己家的风水特别好。萧如峰联系到“吴信佛”的三个儿子,希望他们能做通父亲的思想工作,动员父亲配合乡政府的拆迁工作,三个儿子都打电话回来反复说明了政府这项工作的意义,希望父亲能积极配合不要拖后腿,他的在大学里教书的儿子还特意回来了一趟。可是“吴信佛”十分迷信,就是不迁,反而把几个儿子大骂了一通,说要是没有这样的好风水,就不可能有他们几个的今天,说他们得了好处忘了本。
儿子们只好摇摇头,很抱歉地给萧如峰回了电话,“萧书记,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父亲的工作我们也没有做通。你如果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一定支持,说实话,他辛辛苦苦送我们出去读书,十分不易。我们也不愿意太伤他老人家的心,更不愿意伤害他老人家。”
那天,吴信佛正在家门口的时候,萧如峰和开发商李春发来到几户拆迁户的房子前面,李春发说,“萧书记,你别介意,我们生意人都讲究个迷信。今天我从家乡带来了一位风水先生,我想择个黄道吉日开工。另外是请这位先生对那些商品房的风水也作个大致的指点,将来我也能赚钱,住户住得也吉利。”
“李先生,这个不违背我们的合同,你决定了就行,信仰自由嘛。”
风水先生拿出一个罗盘左右比画了几下,然后用广东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阵。李春发点了点头,又对萧如峰轻轻地说了些什么。只见萧如峰不时点头,“好,好。”一会儿,几个人有说有笑向那片菜地走去。走到菜园边上的时候,只见那位风水先生回过头来指着吴信佛家的房子先是点了点头,说了几句什么。先是伸出四个指头,然后伸出三个手指,接着就见萧如峰也点点头,也伸出了三个指头。最后向那位风水先生竖起了大拇指,风水先生连连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只见风水先生指了指市场,再指了指天空,然后指指吴信佛的房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风水先生跟萧如峰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吴信佛”看在眼里,风水先生的四个指头和三个指头,他估计是指他家的四个儿子和三个读书人,但是后来指市场、指天空,再指自家的房子,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看到他摇头、叹气,心里就有些吃惊。
莫非我家的风水有什么问题?
萧如辉走后,他赶快一路跟着过来找到李春发,“李老板,刚才和你一起来的是谁啊?”
李春发问,“是萧书记啊,你不认识吗?就你们镇里的。”
“萧书记我认识,我是说另一位。”
“那位是我带来的工人,过几天就要拆除这个镇政府了,过来帮忙。”
“怎么工人还带着个罗盘?”
“啊,老人家,什么罗盘啊?他那个东西只是个玩具。”
“是罗盘,我看过,他是风水先生吧?”
“不是,老人家,怎么会是风水先生呢?我这是做农贸市场!政府做事我怎么会请风水先生来?要叫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我们啊?你可不能乱说啊。”
他越是不说那人是风水先生,那个吴信佛就越信,越以为刚才他说了什么,都说广东的风水先生很灵验,看东西看得很准,吴信佛的心里就如打鼓一样。
“老人家,对不起,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李春发抬脚就要走开。
“李老板,请你告诉我,那人真的只是你带来的一位工人?”
“老人家,真的只是一位工人,不是什么风水先生。再说,反正都是要拆的房子了,是不是风水先生都没有关系嘛,对不起,我走了。”
晚上,吴信佛又找上门来,“李老板,我能见见你那位工人吗?”
“怎么了?老人家。”李春发故作不解地问。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他。”
李春发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好吧。说实话,这是我特意从广东请来的风水先生。做生意嘛,图个吉利。”
风水先生问,“老人家找我有什么事吗?”一开口,老人就听出他是个广东人。“啊,没什么事。只是随便聊聊。你下午到我们镇政府那边看了看是吧?”“是啊,老人家,刚才我和李总去看了一下政府那一块地的风水,在那里我发现了一户风水特别好的人家,你知道是谁家的吗?就是门口有一棵桂花树的那家。”“啊,我知道,是我邻居的,他家的风水怎么好啊?”
“他家有四个儿子,其中有三个是很有些身份的人。两个是精灵,也就是说是精英人物。在这个地方一户人家能同时出两个这样的人物,不容易啊!他家的风水主要是沾了镇政府的官气。你想,镇政府的人气和官气任何时候都是最旺的,有了这一点。能怕风水不好吗?我可以断定,他们家建这房子里肯定是请了风水先生的。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吴信佛心里一惊。
“老人家,这又不是你们家的房子,你要问这么清楚干啥?”
“虽然不是我们家的房子,但是,毕竟是我的邻居啊!”
“既然先生这么好心,我不妨就告诉你吧,私人住宅的风水是60年一轮回,再好的风水经过一甲子之后,就要走下坡路了。我偷偷地用罗盘测量了一下,这个方向这个位置的风水现在已经过了鼎盛期,开始走下坡路了。如果乡政府不迁还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弥补一下,这样60年一轮回的影响就会小一些。现在乡政府搬迁了,这个下坡路就更快了。”
吴信佛听得一惊一乍的,但他又想,别是镇里为了让我搬房子给我下的一个套吧?
一连两天,吴信佛的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件事,晚上也没有睡好。最后,他想万一要不是套可就大事不好啊!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免得到时吃了亏。第三天就把拆迁协议交到了工作组手里。但是,他有一个要求,他们家的新房子,也建在乡政府的旁边。
听到这个消息时,萧如峰和李春发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萧如峰就利用了吴信佛迷信的特点,让李春发请了一个广东的风水先生像模像样地来了一趟。让他是个套也得往里钻,自己主动地搬迁出来。
各项工程如期完工,绿水很快在全县范围内引起了轰动,乡政府办公楼在全县最好,农贸市场在全县所有的乡镇里处于一流水平,街道虽不是全县最大最长的,但却是全县最美最整洁,绿水的运作模式很快就被其他乡镇全盘照搬过去。县委书记丁中高兴地在大会上称这是“如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