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于自我仇恨里的顾伟宸没有看出顾以萌的想法,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欧阳爷爷收养了我,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碍于他的威望和实力不敢做得太明显。”
“但暗杀是他惯用的一种手段,他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目光深沉,手上一用力,捏碎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和着血水自指缝间滑落,顾伟宸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顾以萌惊呼着上前:“哥,你受伤了。”
忙抽出几张纸巾按住了顾伟宸流血的手,血很快浸透了白纸,顾以萌又抽出几张按住,眼神间的慌乱是真挚的关心,看得顾伟宸一阵恍惚。
自从爸爸妈妈出事后就再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就算有也抱着不纯的目的。
“哥,你有没有止血的药?”一整盒纸巾都快被她抽光了,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纸,顾以萌惊恐不已。
自己这么对她,她还如此关心自己,顾伟宸第一次感受到何谓人生温暖。
反手握住顾以萌的手,深沉的眸子流出缕缕期待:“萌萌,你是真心关心我吗?”
面对顾伟宸突兀的问话,顾以萌一怔。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一直生活中一种不安定中,对人失去信任。
害怕受伤,所以不敞开心扉。
顾以萌没有立刻回应,如同一盆冷水临头浇下,瞬间回神。
顾伟宸抽回自己的手,将沾着血的纸一层层剥下,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
他身上又散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顾以萌神色一紧,惧意攀爬上心。
顾伟宸从轮椅的暗格里掏出一盒药膏,自己涂上。
血不再流了,他恢复了刚刚的阴沉,冷森。
“吓到你了?”抬起头问。
顾以萌摇了摇头,顾伟宸笑容益发灿烂,眼底却仍是霜样的冰寒:“从小到大这样的伤时不时在我身上出现,我已经习惯了。”
顾以萌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其实,她可以理解他的狠辣。
小小年纪,无依无靠,身处异国他乡,还被迫截了肢。
本应是无忧无虑的童年,他却过早成熟,进入人生的黑暗期。
她挺佩服他的心智和毅力,那样的打击绝非一般人承受得起。
“来,喝茶。”顾伟宸继续泡茶,仿佛他的手根本就没受伤,一点都不疼。
顾以萌默默坐下,她知道顾伟宸有话跟她说。
空间很静,只有冲茶的声音十分响亮。
又喝了几杯茶,顾伟宸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能训练出那些乌鸟和蛇吗?”
顾以萌继续沉默,顾伟宸的话问是一个开端,不需要她的回答。
“乌鸟十分忠诚,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至死方休。它们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却比有些人更重感情,懂得仁义和感恩。我喜欢和它们呆在一起,因为简单。这时候我什么都可以不想,不计较,只单纯用心和它们交流,让它们感受到我的心意就好。”顾伟宸闭上眼,扬起笑,那笑没了算计和仇恨,单纯如同孩童。
看着顾伟宸这样的笑容,顾以萌震惊又心疼。
看来,她还是无法体会到他痛苦的万分之一。
“萌萌,你记住了,这世上人才是最可怕的生物。”再度睁开眼,里面一片清澈,如同被水洗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