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追蜂群,也不会追人。它只会追最大的能量源。”田思里说,“这破东西现在就是最大的能量源,把它往海里带。你打准一点。”
山卫在断墙间奔突,身后黑沉沉的浮空单位果然改了方向,田思里把所有推进力都压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骨头上,他看见难民营方向还有人在往外跑,密密麻麻,像被风吹散的灰屑,有孩子,有老人,有人摔倒,就再也没有起来。
“林西涧。”她说,“现在。”
光束第二次从海面升起,这次比前一次更亮,亮得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白色,田思里在驾驶舱里闭上了眼睛。
光束没有打偏,它从山卫左上方擦过去,像一根极烫的针,刺穿了那架黑色浮空单位的外壳。
那东西先是一震,然后从内部裂开几十道口子,灰光像血一样喷涌出来,把它自己烧成了半空中一团扭曲的金属,冲击波把山卫掀出去五十多米,田思里在舱里被甩得几乎失去意识,只来得及用一只手护住后脑。
旧宅阵地上,影绰正带着最后一批老弱往地下室撤,蜂群在头顶结成网,挡下了第一轮空袭,可仍有漏进来的炮火,砸在梧桐树上。
那棵树半截炸开,火星子顺着风飞到台阶上,有些孩子吓坏了,往地下室跑的时候摔在门槛上。影绰一把捞起来,头也没回,塞进地道口。
“西街有人没有!”通讯里有人喊。
“没了。”另一个声音喘着气,“都封死了。程年在那边。”
程年站在西街口,身后是二十多个不愿后退的人,她们用□□和铁板搭成最后一道防线,面前的智能人被打碎了十几台,可更多的还在往前涌。
程年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两次,第三次她拿的是一把从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金属胫骨,她挥出去的每一下,都带着骨裂的声音。
“程年!东边通了!快带人过来!”通讯里在喊。
“走。”程年对身后人说。
“你怎么办?”
“我再站一会儿。”她说。
那是她留在频道里的最后一句话。
天彻底亮起来时,战场上已经看不见完整的街道,到处都是火,都是烟,都是半截半截的尸体。有人的,有智能人的,还有些分不出来。影绰从地下室爬出来,站在焦黑的台阶上,她的鞋底粘着一层厚厚的灰和血。
她看见西涧坐在旧宅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坏掉的蜂眼,手上全是黑机油和血泡。
韩可心从海边方向走回来,满脸烟灰,裤腿湿透,像从一整天没停过的炮火里走出来的鬼。
田思里从翻倒的山卫里被人拖出来,左腿使不上力,只靠一根铁管撑着站直。
“它们退了。”田思里说。
“没有退,只是在重新收拢。”影绰望向总角大楼,“天还亮着,它们今晚还会再来。”
“那就在今晚之前,把剩下的人送到岛上去。”田思里说。
“送得完吗?”影绰追悔莫及的问。
“送不完也得送。”她说,“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一条街上。”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焦味和盐,白日之世的旗帜还挂在旧宅门口,旗角被烧掉了一块,但那只从火里伸出的手,还在风里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