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悟道悟空难悟心,知世知情难知己。
(二)
白日之世的人后来才明白,进入那道门,和看懂那道门,是两回事。
她们第一次真正接入智能人中转层的那晚,所有人都兴奋得没合眼。
西涧和几个技术组成员趴在屏幕前,把能截取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存下来,逐条拆解、分类、翻译。
影绰站在她们身后,像监考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田思里,坐在门口那根旧管道上,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进来了。”西涧扭头看她,“你不高兴吗?”
“进来是进来了。”田思里说,“但这里是街,还是院子,得看下一道门开在哪儿。”
接下来几天,白日之世在洛缇尔半遮半掩的指引下,一点点摸清了智能人城市的中转层结构。
她们看到了智能人如何处理物资配给,如何调度巡逻,如何在人类看不到的节点上彼此交换信息。
那些曾经在她们眼里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智能人,渐渐从“神”变成了“系统”。
可越是看,越是虚。
“所有指令都从上面下来,但上面是谁,一点痕迹都没有。”西涧把一段记录投影到墙上,“没有最高长官的代码,没有核心室的定位,甚至连一个比‘总角大楼’更具体的地址都没出现过,智能人的世界像是一块没有头的表,齿轮在转,秒针在跳,可那块表和那个拧发条的人,谁都看不见。”
田思里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节点,忽然问:“洛缇尔怎么说?”
西涧愣了一下:“她这两天不肯开口,就坐在那儿用手指比划,像在算数。”
“她比划的数字呢?”
“七、九、零、六、四。”西涧说,“没有规律,我们试过很多排列,都撞墙。”
田思里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把“七、九、零、六、四”在心里过了几遍。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走到西涧的机位前,把其中一条被标记为“无效”的截取信息重新拖了出来。
“这条是九号节点发出来的,对不对?”她问。
西涧点头:“我们当时判断是系统自检广播,没实际意义。”
“如果九号节点不是系统自检呢?如果它是一个位置呢?”
西涧愣住了,她立刻查了一遍,发现九号节点确实不像单纯的数据点。
它太稳了,从来没有波动,也从不接入其他终端,像一个被人为设定好的路标。
“九号节点在最外层,可它的信息格式和深层节点一致。”田思里说,“它在往里面带,只是我们一直把它当噪音。”
于是她们沿着九号节点重新追踪,绕了两天,绕进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总角大楼地下三层。那里在系统里显示为“维护区”,早已停用。
但通过九号节点的反射信号,西涧发现那下面还有一个极小的活跃层,每四十七秒向外发送一段加密应答。
“有人在那里。”小T说,“不是智能人,智能人不会把自己藏在这么小的信号层里,太薄了。”
“是系统的‘主人’。”田思里说,“至少是离它很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