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
(二)
不过她记得,之前她在街头碰见过一个从研究院出来的人,那个人告诉她研究院有个曾经很厉害的研究员,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整个系统除名了,连名字都在档案里被抹掉了。
那个人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只多提了一句:“她以前帮过我,递过一份数据抄本,让我避开了好几次系统检测。”
白影绰当时没有追问那个研究员的姓名,但她下意识将这个人跟那个在旧书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划上了等号。
之后的很长时间,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旧书摊走。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看到那个人弯腰把帆布袋拎起来,袋口没有扎紧,露出来的笔记本封面上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白影绰认出了那行字里的一个词,是她父亲正在做的一个小项目里反复出现过的参数代号,她张了张嘴,叫住了那个人,“你等一下。”
那个人停下,侧过脸看她。
面具边缘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光,像一片被磨薄了的金属箔片。
白影绰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提研究院,没有说任何可能让她警觉的话,她只是从自己买的那本地图册里抽出一张夹页,那是一张没有用过的空白坐标纸,网格很细,适合画电路图。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说:“这个你可能会用上。”
林西涧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去。
她的指腹从纸面上掠过的时候,白影绰注意到她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伤,像是指节经常抵在工作台边缘磨出来的痕迹。
林西涧把纸对折夹进笔记本里,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白影绰站在书摊前,看着她走远,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递给一个被整座城市遗忘了的人一张空白的坐标纸,那张纸在三天后被填满了,填满之后又变成了一份新的草稿,草稿上的字迹比之前任何一版都更稳、更密、更安静。
回忆中的西涧,就是那样的沉默寡言,但她完全能够理解她。
如果那时候的数据能够上报上去,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至少现在,智能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她们也不用这么辛苦的为人类再次求得一线生机。
再一次见到西涧是在半年前,那时候智能人正在内斗,而她,竟是乘着这个机会从西北一路逃亡至都城。
那天实在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影绰如往常一样白日外出工作,讨好那些智能人,晚上回来去照顾木小姐。
经过一天的工作,她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路上晃荡,刚到难民营门口时,远远瞅着院子里的水池边有个脏兮兮的姑娘正趴着,用手掬起水来喝。
背影看着眼生,影绰便多看了几眼,水池里的水很脏,平日里风吹日晒的,根本就不能用来喝,但姑娘应当是渴坏了,早已顾不得体面,一口一口喝得实在狼狈。
影绰有些不忍,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个菜夹馍,扔到水池牙子上,状似不经意的说:“都说了不爱吃,非要给我装,扔了算了。”
她当时说完一个眼神都没赶往过看,迈着大步子就走,走远后又躲起来偷偷看,看到那姑娘狼吞虎咽吃着菜夹馍,开心极了。
那菜夹馍本是从礼堂里拿的,影绰自己吃了个,觉得很不错,便给小鱼也装了个,想让她尝尝味。
不过想来如果小鱼知道这件事,也会毫不犹豫留给那个饥肠辘辘的姑娘吧。
第二日,影绰干脆将菜夹馍换成了肉夹馍,回到难民营后四处张望着找那个姑娘,可这一次,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影绰有些失望,还有些不死心,于是将肉夹馍和瓶装水依旧放在了昨天的那个位置,在木屋里心里也总是念着。
傍晚,余鱼吃过晚饭过来找她,影绰便问:“你怎么来啦?这周晚上应该是我来照顾木小姐的,你快去好好休息吧。”
余鱼特别善解人意的说:“你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小姐,肯定累坏了吧,我今天走时见你心神不宁的,你还是去休息吧,以后晚上我来照看小姐,我刚刚去拿了床铺盖,以后我就和小姐睡在一起好了。”
影绰还欲再说,余鱼已经笑着将她往出推了,影绰只能笑着退出木屋,正好今日她的确一直在想那个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时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
那时候月亮才刚刚升起,离留下肉夹馍只过去半个小时,影绰便借着月光走到难民营大院,怀着侥幸的心理往水池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