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绰盯着最矮的烛火直到它彻底燃尽,才起身将其余的蜡烛都吹灭,道:“夜深了,睡吧。”
余鱼第二日很早便来了,太阳刚刚升起,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肉和的暖光。
影绰去开门,刚打开就听到她说:“我想了一夜,你们可以把宅子当做你们的秘密基地,但宅子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你们要注意隐蔽,不要太招摇引起智能人的注意。”
“自然。”影绰一夜未睡,说的更具体点儿,是睡不着,她很少失眠,故而疲态更容易显现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更无精打采。
“小鱼,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她怀着忐忑的心情问。
“不愿意。”余鱼坚定的摇头,“而且你们开完会做完实验一定要物归原位,还要打扫干净卫生,书楼二楼连我都没上去过,之前打扫卫生也都是小姐自己做的,你们不能搞破坏。”
影绰又是一叹,点头。
“就这些要求了,你回去吧。”余鱼走进木屋,径直走向木生的床边,看八喇和六哈还在睡着,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听到身后传来影绰的声音,“对不起,小鱼。”
她摆了摆手,听到关门的声音,才脱掉鞋子,钻进了木生的怀里。
她本没想着这么快回应影绰的请求,可昨晚她做了个梦。
她是在一阵很淡的栀子花香里醒过来的,但她知道自己现实中并没有醒。
她站在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石子路上,路两侧长着很高的绣球花,花瓣是灰紫色的,边缘泛着一层不真实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泡过又捞起来晾干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她早就丢掉的旧布鞋,鞋面上还沾着那年在南边泥地里踩出来的干泥印。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不在她现在住的那个院子里,而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住过的那个老宅的后院。
老宅早就拆了,槐树也早就不在了,但它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枝叶茂密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动过。
树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衫子,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细长的小臂。
余鱼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那个身影就会散了。
她喊了一声:“小姐。”
那个身影侧过脸来,余鱼看清了那张脸。
瘦,颧骨微微凸起,下巴收得很紧,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夏天井水里浸过的西瓜皮。
眉眼很静,静得像一幅放了很久的画。
“你来了。”木生的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她没有转身,目光还落在槐树根部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余鱼看不到的东西。
“小姐,他们逼我把宅子让出来。”余鱼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木生弯下腰,用手指拨了一下树根边上的浮土,动作轻轻的,像是在查看一件旧物件,“那就让给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