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介绍一下吧。”麦芽儿继续道,“我叫麦芽儿,祖籍清河县黑水村。你口中的狗官,名叫林直,前任清河知县,如今是巡视各地州府的劝农使林大人。”
噗——扑簌——
几乎燃尽的树根,忽然爆开火花,随后剧烈燃烧起来,这份最后的火苗有着蒙昧难明的光,横亘在两人之间,周遭是浓重暗夜,看着小姑娘有着镇定笑容的表情,秦玉越发心头沉重。
“清河知县林直。”她喃喃出声,似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麦芽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令牌,反面是倒挂蝙蝠纹,正面是六百六十六的序号。
“殿前司,诛杀令六百六十六——灵希。或许你听过这个名号。”
秦玉握着刀柄的手越发用力,她试图在晦暗不明的光芒中看清楚面前的人,看穿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的内心,看穿那份真实。
她不太相信麦芽儿的话,可有关于清河县的一切,和传闻中的对得上号,细节是那样真实,感情是那样真挚,若非身临其境,如何会讲得出如此多?
麦芽儿道:“或许,秦将军应该会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
秦玉皱眉,狭长的丹凤眼里,渐渐笼上杀意。
“你在耍我?”一环套一环的说辞,让人很难不心生怀疑,怀疑对方话中真假,怀疑对方的身份。
“我是大盛当朝皇帝的女儿。”
唰啦——伴随着清脆声响,长刀出鞘。
锋利刀锋抵着看似娇柔的小姑娘的脖颈,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划破喉管与血管。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没想到我秦玉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竟以为你是被狗官逼迫的受害者。”
“我也没想到,前朝末年那样忌讳女子为官为将,竟还有一位女将军。秦将军,我是来招安的。”
秦玉恨并不能就地格杀面前之人,可终究存留几分理智。
若这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无论是颇有凶名的诛杀令,抑或是那位暴戾国君,都不会放过寨子里的人。
“招安?”秦玉冷笑,“乱臣贼子也敢言招安二字?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江山,名不正言不顺,哪里来的脸敢说招安?配吗?”
麦芽儿仰头看她,手里已经握住薄如蝉翼的匕首。
她虽射箭的功夫不好,准头差强人意,可这样短的距离,准头还是过硬的。只是她没有动手,秦玉也没有动手。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暗藏杀机。
谁也没有动手。
“秦将军觉得谁配与你说招安二字?”麦芽儿笑容越发灿烂,“前朝那位哀帝,还是废太子折?或者说,是前朝的臣子?”
秦玉一噎,当即怒道:“不配,统统不配!所有人都不配提起这两个字!”
“百年来,战乱频频,百姓食不果腹,官官勾结,搜刮民脂民膏,前朝今朝,谁配说这两个字?百姓安否?江山安否?我北地三百里疆域,可归?北邙山外,我军事要冲邙城可归?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的蛀虫罢了,也敢言招安二字?”
秦玉气势如虹,一大串谴责的话出口,反而让麦芽儿彻底心安。
她知道,来一趟白首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