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儿走过去便被扶住后脑勺,湿润的帕子盖在脸上,她直接身子一软,没了意识。
霍炀抱住人,探了探呼吸,问道:“这药,真没什么问题?”
“陛下,这是让人睡一会儿的药。”咸休小声答话。
“闫行景说了什么?”
“回陛下,对方看到小殿下似乎很激动……”止戈将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包括那些追随前朝余孽的暗卫,不愿意吃他们送进去的饭菜,却乖乖吃下了麦芽儿给的点心。
霍炀把麦芽儿抱在腿上,宽大的手掌在披风的兔毛上抚摸,盯着小姑娘侧脸的目光越发复杂。
这是个很得人心的孩子。
霍炀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孩子对人没防备,怀有赤子之心,对人对事总是抱有纯善态度。这样的孩子,很容易被欺负的。
毕竟这世上好人多,坏人也不在少数。
“把闫行景带过来。”
“是。”
闫行景拖着沉重的铁链被带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挂在墙壁上的刑具。
止戈一脚把人踹倒,按着他跪下。
“陛下,人到了。”
“朕没想到你爹是个汉子,你却是个喜欢躲躲藏藏的小老鼠。”
闫行景忽然激动起来,一双眼死死盯着霍炀,恨不能生啖其血肉。
“叛臣贼子!你也敢提我爹!”
止戈一脚踩在闫行景肩膀上,冷声道:“不愿意跪,就趴着。”
“你们父子夺我景国江山,伤了我爹,让他在病痛中死去,你我之间有血海深仇,我不会屈服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闫行景心中恨意滔天,恶狠狠盯着霍炀,熊熊燃烧的油灯,将人影照得左摇右摆,他看清霍炀怀里抱着一个人,猛然惊醒,有了几分理智。
不禁后怕起来。
“夺了你景国江山?”霍炀冷笑。
“那个遍地饿殍民不聊生,贪官酷吏横行霸道的景国,如今竟有那么多人缅怀,是朕没想到的。”
霍炀抱着怀里的人,几步走到闫行景面前,一脚踩在对方脸上,将人踹翻。
“记住,这天下人都能说我们父子夺了江山,唯独你们这群人不能,你们不配。”
闫行景仰面朝天,努力睁开眼,死死盯着这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帝王。披风一角垂落,在他的视野中摇摆,柔软的,洁白的,毛茸茸的末端碰到眼眶,痒痒的。
“当年户部来报,景国上下三千万百姓,三年后,户部统计数字为六千万。这其中,有什么缘故,那位名声斐然的谋士云开,可有告诉你?”
闫行景身体被铁链捆绑,四肢血流不畅,整个躯壳都是麻木的。
他意识有些模糊,盯着面前垂落的一角白色绒毛,脑中乱糟糟的。
“他大抵不会告诉你,他只会玩弄权柄算计人心,只会绞尽脑汁行刺杀之事。
在牢中,你可认出一个叫云生的,不,应该是闫生。她是你那个贪图享乐的祖父,第几个女儿?那个云家人给他生的女儿,想杀朕的闺女。
可惜景哀帝的女儿,完全比不过朕的闺女。”
柔软的披风,只在边缘滚了一圈兔毛,白白的,软软的,垂落下来,碰触到皮肤,让人痒痒的。
闫行景是个多疑的人,他本质上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霍炀的话,让他内心情绪翻涌。
口腔中,还有点心的香甜味道,此刻却只剩下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