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她还想在黑水村待着,小孩儿们应该发愁的是每日课业和夫子的严苛,大人们要牵挂的是雨水和耕作,需要盘算要不要盖个新屋子。
村里的老人,也应该是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天天嗑瓜子剥花生,话家常,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吹胡子瞪眼。
而非躺在北山下的坟茔里,化为枯骨;也不应该满心仇恨,岌岌不可终日。如果能好好活,谁愿意背井离乡,谁愿意挥刀拼命?
有人不想要他们好好活。黑水村与清河县的惨剧,除了北通的原因,还有河北道那些人尸位素餐的缘故,同样也有朝廷的原因。
怎能不恨?
麦芽儿垂眸,收敛神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昏君爹认亲只是意外,既然认了,有些话就不能说。她,终究不是个真正的孩子。
这副躯壳之下,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不能因为每日装乖卖傻,就真当自己是个小孩儿。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就该藏在心底。
“我不怕他们。”麦芽儿再次道。
吴用分辨不出她是赌气,还是认真的。其实无论是不是赌气,在他看来区别不大。
怕不怕,也没有区别。
吴用叹道:“你不怕,我怕。那些世家大多有豢养死士,赵家若是真的出手,定然会有人浑水摸鱼,这些年行刺陛下的人不少,其中也有他们的人,此事一出刺客只多不少。”
朝廷与那些世家,不过表面和谐,没有完全撕破脸罢了。
“不要胡闹,不要惹事,不要顽皮。”吴用忍不住嘱咐。
麦芽儿点头道:“我保证不先动手。”
若有人先动手,就别怪她不客气。来而不往非礼也,她没有站着挨打的习惯。
“我的剑铸造好了吗?”麦芽儿问。
吴用最近忙,事情交代下去后没有管,听她这样问,便道:“等做出来我让人给你送去,以后就当是防身吧,最近一定不要乱跑,就在上泽院待着。”
只要想到之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量,吴用就觉得头疼。
……
议事堂内,群臣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赵家家主的死,皇家应当给个交代,小公主骄纵太过,致赵家家主身亡,若是没有一个交代恐天下百姓寒心!”
“臣以为,小公主应亲自去赵家道歉,请求原谅。”
“人命攸关,是一个道歉可以弥补的?若是道歉有用,还要刑部司法作甚?致人殒命,直接道歉就可以了嘛!臣以为,远远不够!”
霍炀听这些人说话,气得险些将桌子掀翻。
人是自己摔死的,和他闺女有什么关系?那株牡丹,年年需要十万金养护,这些钱赵家出得起?还不是从各地搜刮来的!
要他说,牡丹送回去更好,免得年年以此为借口送来那些女人在他面前晃悠。
至于赵家家主去世,更是大好事,这些年那老不死天天拿年龄说事,试图牵制他,不就是活了一百多岁?王八活得更长。
他看向宴平乐,希望对方能为麦芽儿说几句话。在霍炀看来,当干爹的,总归要想着自家孩子。
宴平乐立在角落里,低头看衣角上的纹路,沉默不语,并没有注意到帝王看他的目光。
此时御史台有几人指摘起小公主的错处,更是争论不休。
霍炀气得热血上涌,恨不得把说话的人全砍了。
这些人,是想逼死他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