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瞪他:“是陛下亲自交代,要好好教导公主殿下。”
“您有好好教导?若是陛下知道您让她顶着茶碗,在风里,绕着镜湖走了五圈,您觉得会如何?”
“您啊,是不是年纪大了不清醒?哪怕是有些底子,一个十一二点孩子,能这样训?”
止戈脸上有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笑。
他无视周嬷嬷不断变化的神情,“您是真把她当我们训了?不巧,这孩子可不是什么无根脚的。人家有爹疼,有兄长爱护。”
周嬷嬷面色惨白。
“你究竟要说什么?”
竹叶缓缓落地,开始下雨了,斜风细雨,吹得镜湖里的荷叶左摇右摆,微开的荷花乱颤。
“太子让我转告一声,请嬷嬷适可而止。”
周嬷嬷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没想到太子对新来的公主竟如此上心。
“太子殿下交代,奴婢自然听从。”
是她想错了,低估了小殿下的受宠程度,这哪里是宠,分明与捧杀无异。如此放纵,如何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公主?
麦芽儿完全不知道有人在雨里争论这些。
她正在温泉池子里药浴,原本这药池是礼袋第五代的沐浴之处,霍炀不耐烦在的夏天泡澡,就成了她每天药浴的地方。
这也是将安排她住在偏殿的原因。
小姑娘趴在水池边,脚底下踩着中药包,肩膀以下都泡在热水里,正嘴里叼着毛笔,翻看字帖。这是陆夫子布置的课业,不让刘夺帮忙写,她只能自己写。
林悦在旁边泡脚,见她这样,凑过来看那些狗爬字,噗嗤笑了。
“你啊,就该去庙里画那些鬼画符。保准旁人认不出来写的什么,以为是很厉害的东西。”
这次的字帖是兵书的内容,麦芽儿已经从头到尾看一遍,点头如捣蒜。
“这东西的确很厉害。”
主将的一言一行,都有算计。无论是阴谋阳谋,见不得光和见得光的,都是一门学问。管手下百人容易,千人,万人,十万人,就是大学问了。
这本书,以前没见过,内容和她看过的不太一样,挺好的。
麦芽儿表示,她以前都是提剑往上冲,从来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谁打架想那么多?这些都是师门那些心很脏的人,才会考虑。
不愧是诡道。
她一边泡药浴,一边抄写。头顶的雨布,阻隔了雨水,发出轻微声响。池子里袅袅升起的水雾,是无法阻隔的,让纸张变得潮湿起来。
这本兵书她抄了三日,都是药浴时顺便写的,送到陆夫子手里,纸张宣软得如同被**过千百次。
陆放看着上头的狂草,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样糟蹋。这可是堪比素书七略的东西!”
素书与七略,都是兵书,而且是奇书。
陆放痛心:“夫子我写这些可不容易。”
麦芽儿捂着脑袋道:“我改了点东西。”
陆放皱眉,而后震惊,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修改后的片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是男的?”
回应夫子的,是小姑娘抱着点心去找刘夺的背影。
陆放看看右手里自己写的初稿,再看左手上小姑娘修改过的。心中不由狐疑,这丫头怎么如同上过无数次战场一样,如此熟悉套路,心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