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目极之处,看不到任何人烟。
林悦有些难过:“这里比清河县还要荒芜。”至少清河县还有活人,这里连人都没有了。
此处村镇遗址不在如今的官道上,假以时日,怕是无人知晓这里曾经存在过村镇,曾经有过人烟。
陆夫子闻言,看了眼周围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这里曾经盛极一时。
“无妨,我们的雨布足够,只是要挪一挪位置,这里地势并不好,雨大了容易被淹。”曹冬至观察地形,选定了方位,带着车队挪位置。
众人急忙忙碌起来。
离开清河后一路行来,无人对麦芽儿的天气预报有异议。她说的,总是准确的。
阿夺骑马回来时,天已经开始下雨,他用了些时间找到车队,看到帐篷和油布已经预备好,翻身下马,将兔递给柳相北。
阿夺径直走到多加了好几层雨布的马车旁,伸手叩了叩车门。
麦芽儿探出头,笑问:“发现什么了?”
阿夺从她手中接过洗好的果子,顺手将人从马车里拉出来,给她盖上斗笠。
“往南三十里没人烟,再往前我没去,倒是找到了些东西。”
少年取出用杂草包着的箭头,直接丢到地上,用脚踢了踢。
这箭头是铁质的,已经锈得几乎看不出本貌。
“前头房子没有,坟茔倒是许多。”少年的话没什么起伏,这种事情见的多了,反倒是很难有什么情绪上的波折。
麦芽儿蹲下,打量箭头,颇为无奈道:“这都第几个战场了?”
出清河一个月有余,他们已经遇到过不下十个这样的地方。大到城池,小到村落,都有战争留下的痕迹。
再荒芜,都让人习以为常。
“其实,黑水村也是这样的。”阿夺道。
说起故土,他脸色不太好。
麦芽儿咬唇没说话。
陆夫子慢慢悠悠踱步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弹了弹她的帽檐。雨水抖落,沾湿衣袖,麦芽儿抬头,就见他一脸高深莫测表情。
“为师考一考你们,为何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飓风起,雨更大,风雨斜飞,吹得草木摇晃,马匹惊惶。
陆夫子手持油纸伞,立在风中,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笑。他道:“如今这天下,生民绝灭,是为何?”
麦芽儿蹲在地上,懵逼看他,迟疑了片刻,开口道:“你不是我师父。”
她有师父,不会认旁人为师。无论陆放说多少次,她都不认。
“这不重要。”陆放仍旧弹她的斗笠,“你说,这天下为何会这般?”
这人说话又急又快,嘴角的笑容越发畅快几分,看得麦芽儿有些懵。生民绝灭,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这厮就没有物伤其类的感触?
小姑娘木着一张脸,慢吞吞道:“打仗呗。”
前世这种事她见多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情多了去。当年她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奉师门之命处理这种事情。
可就算那些人处理了,无辜受累的人也完全救不回来。
“刘夺,你以为呢?”
阿夺想的更多些,他伸手扶正麦芽儿头上的斗笠,开口道:“一路走来,我看衙门也没有上心,上行下效,怕是上面也不行。”
曹冬至从一旁探出脑袋,笑嘻嘻道:“要我看,那是他们本事不济,没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这才如此。”
风雨交加,狂风骤雨拍打油纸伞,陆夫子捏紧伞柄,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个少年人,目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