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在一群新兵老兵的瞩目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显然受了惊吓的人道:“这人叫季佳,和我们不是一起的。前些日子端午节狗屎运抢了彩头,是被家里人送来锤炼的。”
其实是避难。
金明池争渡讨彩头,这是莫大荣光,名额早就内定。季佳本来是被安排在角落里,只有喝汤的份。不知怎么地,一番乱斗,彩头就到了他的手里。
若这人有真本事,也能服众。可他偏偏是个花架子,家里又没什么权势。
这下子断了旁人的登天路,成了京中许多权贵的眼中钉。季家没有办法,只能托关系将人送走,怕送到其他地方被人磋磨,正好同支的季齐在殿前司任职,便死乞白赖托了关系,硬生生在调防的人里多加了个。
但也没能用殿前司的名额,顶的是京畿守城军的一个名额。
端午盛会还没过完,人就被打包送入队伍。
这两天换防的新兵刚到,为了让常驻的新兵和老兵打个照面,赵寻剑花了大代价,安排轮休的新兵老兵聚餐,聚餐有好几场。麦芽儿他们三个刚好撞上这一场。
季佳也是运气不好,赶来清河县的一路上,他都仗着自己夺了金明池的彩头,看谁都看不上,明里暗里挑衅了不知道多少人。调来的新兵早就积怨已久,他一个空降的,又没职位,所有人都不太服他。
这才挑衅时没人拦着。
老兵们谁不知道计西东的底细?这小子力气比牛大,耕田的时候能顶得上三四头耕牛,谁敢虎口抢食?本来是要提醒的,可刚到两天季佳就因为一张嘴把人全得罪了。
新兵老兵,谁都不愿意和季佳交流,自然没人拦。
麦芽儿看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再结合吴三的话,大概知道了情况,当即笑了。
“在清河县有个规矩。”小姑娘圆脸杏眼,肤色也白,看着非常无害。可偏偏是这个无害的小姑娘,脚一直踩在挑衅之人的心窝上。
“清河县有个规矩,容不下窝里横的人。”
季佳被她盯着,刚要反驳,就和小姑娘的眼睛对上。
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强光之下会有深褐琥珀的色泽,光线暗淡或者避光时,却又分不出瞳孔和眼仁来,黑沉得惊人。
“你现在出去,二百里外就是北通的营帐,快马一个时辰就到。那是北通观察我清河兵力的前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派游兵散勇来扰边。”
小姑娘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没太多情绪掺杂,只是平铺直叙地叙述。
“他。”麦芽儿指着计西东,“去年手上有三十七条敌兵的命。你手里几条?也敢掀饭碗?”
调防的新兵听到这话,不由看向已经坐在饭桌旁吃饭的计西东,眼中皆是佩服之色。
没人觉得小姑娘在撒谎,因为说这话时,周围的老兵皆是义愤填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好像受到侮辱的是他们。
“清河县苦守边境多年,死了多少人?十年前天下大旱,我清河县又饿死多少人?你知道北山脚下多少坟茔无人领?为河北道安稳,为京畿安稳,我清河县死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不见血的少爷兵砸人饭碗?”
小姑娘声音有了起伏,面上渐渐有了怒。
一个个问题,砸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