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程意。“你现在最大的短板,不是厨艺。”“而是镇南只有一个程意。”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落在所有人心里。宋文河和陆父几乎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也早就看出来了。如今镇南最大的优势,是程意。最大的风险,同样也是程意。如果所有菜都必须她亲自做。如果所有事情都必须她亲自决定。那么镇南永远只能是一家酒楼。想真正走远,就必须让更多人拥有镇南的标准。不是学会几道菜。而是学会镇南的做菜方式。学会镇南对食材的理解。学会镇南对味道的要求。这才是真正能够传承下去的东西。程意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因为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一直想着把菜做好。想着把酒楼做好。却很少认真去培养一个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厨师。顾言成长很快。赵婶也越来越熟练。可距离真正撑起一家酒楼,还差了一步。而这一步,也许就是镇南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夜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灯笼轻轻摇晃。程意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云园。今天这场秋宴,她收获了名声。收获了认可。收获了机会。可与此同时,她也终于看见了镇南下一段路真正该走向哪里。她忽然觉得,这趟府城,没有白来。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云园。白日里人声鼎沸的亭台水榭,此刻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回廊两侧悬挂的灯笼还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青石路映得明暗交错。远处偶尔传来车马离去的声音,混着秋夜微凉的风,整座园林都透着一种盛宴散去后的宁静。院子里的茶局也到了尾声。几位老人没有再谈厨艺。也没有继续讨论秋宴上的菜。对于他们来说,一场秋宴真正值得记住的,从来不是哪一道菜夺人眼球,而是今年又出现了哪些值得关注的人。菜,每年都会有。今年惊艳,明年未必还能保持。可人如果立住了,以后便有的是机会。因此今晚这场小聚,看似是在喝茶,实际上是在看人。而程意,无疑是今晚最大的收获。那位来自省城的中年男人走到院门前,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程意,语气比先前缓和了许多。“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问你菜谱吗?”程意微微摇头。“请前辈指教。”中年男人笑了笑。“因为没有必要。”“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菜谱。”“同样一道菜,放在十个人手里,能做出十种味道。”“有人拿到秘方,照着做一辈子,也只是个普通厨子;有人只尝一口,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搭配食材。”“人与人的差距,从来不在纸上。”他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在这里。”“还有这里。”随后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个人的眼力、经验、判断,还有做菜时愿意花多少心思,这些东西,谁也偷不走。”“所以真正厉害的酒楼,从来不怕别人学。”“因为别人能学走七成手艺,却学不走剩下三成。”程意静静听着。这些话,她其实早就隐约有过感受。镇南刚开业的时候,也有人偷偷学过他们的菜。甚至还有伙计悄悄打听配料。可结果却始终差了一口气。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不是别人不会做。而是很多细节,根本没办法写下来。火什么时候该大一点。什么时候该收一点。鱼肉什么时候最嫩。高汤什么时候最鲜。这些东西,只能靠一次又一次去练。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对方今天说的,并不仅仅是厨艺。更像是在告诉她另一件事情。镇南以后真正要守住的,不是几张菜谱。而是做菜的人。想到这里,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中年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她摆了摆手,随后和冯老先生等人一起离开了院子。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程意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石桌,久久没有动。今晚短短一个多时辰,她听到的话,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这些老人没有教她怎么切鱼。没有教她怎么调味。却让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一家酒楼走到最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能赚到的钱,永远不会超过他的认知。酒楼大概也是一样。一家酒楼能走多远,也永远不会超过掌柜的眼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过去一直把更多精力放在菜上。如今看来,菜只是第一步。后厨制度、人员培养、食材标准、酒楼管理、口碑维护,这些东西才是以后真正需要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因为方向比速度更重要。只要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花时间去做。……等程意回到后厨的时候,镇南众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灶里的火早已熄灭。锅碗瓢盆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案板重新擦了一遍,连地上的水渍都已经清理干净。赵婶坐在小板凳上揉着肩膀,脸上却始终带着笑。顾言正在清点今天带来的厨具,确认没有遗漏。几个伙计虽然累得直不起腰,却依旧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今天的事情。看见程意回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赵婶最先忍不住。“怎么样?”“老先生都说啥了?”旁边几个伙计也满脸期待。在他们眼里,程意今晚进去这么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程意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今天累不累?”众人愣了一下。随后都笑了起来。“累。”“可高兴。”“再累都值。”赵婶更是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今天回去,我都能吹一年。”:()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